[all喻]我们与爱的距离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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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得太深,要求也太高,一切都被消耗殆尽。*

收到喻文州肯定的答复后,江波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正在筹拍一部文艺片,资金和制作班底已经悉数到位,题材和故事大纲也定了七七八八,就是编剧人选始终定不下来。 这部前期已经一波三折的片子阵容堪称华丽,刚获爱沙尼亚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江波涛亲自执导,轮回力捧的新一代人气加实力派小天王孙翔主演,轮回大老板周泽楷亲自坐镇,誓要为孙翔捧回一个国际影帝。 国内的娱乐圈这几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段,自从苏沐秋车祸去世叶修息影之后,能在国际上排得上号的只有王杰希一人,剩下的不是火候未到就是歪瓜裂枣。孙翔这孩子属于前者,他有颜值有演技,但是欠磨炼,演技不够顶尖,毕竟不能一辈子靠脸吃饭。 周泽楷想得长远。自从他全面接管轮回之后,轮回在娱乐领域的投入逐年加大,旗下一众艺人也争气,已经隐隐能和业界龙头分庭抗礼。资金和流量跟上了,就缺几个添门面的奖,这次江波涛拿了个最佳导演,周泽楷决定借着江波涛的势,把这两年公司里最冒尖的孙翔带起来。 周大少做事求稳妥,讲究个准备充分,不打没把握的仗。前期筹备时演职名单改了足足五轮,他才勉为其难地说,把编剧换了,这名单就凑合着定下吧。 江波涛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现在这个编剧已经是第四任,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把人哄来的。这么丁点大的圈子,都知道这回周大少有多挑,谁乐意来自毁名声。到时候传出自己被人炒了鱿鱼,很有排面吗? 江波涛和周泽楷是打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怼起他来不带怕的:“你看得上的编剧我都联系过了,我看得上的也全被你辞了,你故事那么多,不如自己上。” 周泽楷想了想,还真钦点了个名字:“《美食天堂》。” “喻文州?” 也不怪江波涛没想到喻文州,这人实在是低调得很,出道十年,作品加起来还没刚出茅庐两年的小新人多,一部电影能写两年,写完能歇两年,手速实在令人发指。他上一部片子《美食天堂》刚下春节档,正处于CD时间,圈里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喻文州是个不错的人选,质量绝对有保证,就是这个时间问题有点难办。”江波涛飞速地思考起来,如果能请动喻文州,倒是个上佳的选择,就是不知道等这人把剧本写完了孙翔的人气还在不在。 “不差钱。”周泽楷言简意赅地说,又补上一句,“你们一起写。” 敢情周大少这是打算用钱砸人了,还一起写,我倒是想,也要喻大作家看得上我啊?江波涛腹诽。 “你喜欢喻文州的风格?他的题材不是太现实就是太文艺,一般人欣赏不来,出去冲奖倒是很合适,老外评委特别吃他这一套。” “嗯。”周泽楷淡淡笑了。 “喜欢很久了。”

*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

2

江波涛几经辗转托人找到喻文州的时候,喻大作家正在淀山湖边逛着花园,吃着白水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下部作品的题材,顺手还更新了自己的专栏。五千字图配文洋洋洒洒科普了长江河鲜的前世今生,弄得一众网友深夜觅食,体重飙升。待江波涛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后,喻文州笑了:“江导你可真会挑时间,你这通电话要是晚一个礼拜,我就在去南美的飞机上了。” “别别别,祖宗哎你听我一句,只要你把这个剧本写完,我包你去南美游山玩水一年。” 喻文州也爽快,挂了电话第二天就杀进市区,来到位于陆家嘴的轮回总部找江波涛讨机票钱。他的确计划着去南美度假,机票酒店全部订好,黄少天的攻略打印出来足足能撑起一部中篇小说,可是这计划在江波涛电话之前已经黄了——黄少天接了个十万火急的案子,岂止没法度假,接下来一个月只怕连家都回不来。 喻文州凉凉说他可真对得起他的姓,这几年的出行计划十有九黄,最后喻文州都是一个人去旅游的。 吐槽归吐槽,工作还是得做,喻文州当然不可能真跟黄少天置气,他自己忙起来也是几个月不着家的那种。倒是黄少天心里有执念,他觉得两个人自从上大学以来一直聚少离多,一直念叨着要彻彻底底放个长假。 来日方长嘛,喻文州劝他,没敢说自己听说这消息的当天就接了个估计也会忙到翻天覆地的活。把人哄好了送去事务所,喻文州才悠悠哉哉出门。江波涛下楼领人的时候就看到这人穿着白衬衫牛仔裤,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胳膊上搭着件厚厚的羽绒服,全身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裤兜里揣着的手机,乍看上去像个大学生,还是刚进校那种。 “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越活越回去了,我们这童工可不给报销啊。”江波涛和他开玩笑。喻文州当年表演系出身,半途才弃演从文做了编剧,颜值还是很能打的。他皮肤白脸嫩,气质又干净,往轮回大楼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司新签的小鲜肉。 江波涛虽没有和喻文州合作过,但同在一个圈子,还是在一张桌子上吃过几顿饭的。两人都是社交技能满点的主,又真心彼此欣赏,这时见了颇有些老友重逢的意思。 喻文州黑起自己来也是半点不客气:“我性子慢手速慢,青春期自然也要比别人慢一点嘛。” 两人有说有笑来到江波涛办公室,三言两语间已把事情条款商议清楚。其实就算江波涛不找,喻文州也打过轮回的主意。他平时除了写剧本,还写书写专栏,只能算半只脚在娱乐圈。人脉精力上没有全付身家的投入,创作自由难免受限,遇上金主爸爸心血来潮想加戏,那真是比设计师遇上甲方还怨。以喻文州的咖位,少说也要拉个一线阵容来配,这就意味着投资要大,金主爸爸的脾气也要跟着大。上一部春节档贺岁剧《美食天堂》说起来创了史上票房最高记录,可背后和出品方嘉世扯了多少皮翻了几回脸,就连向来好脾气的喻文州也直呼吃不消。 轮回就不一样了。轮回虽然家大业大,可一直做的是传统实业和金融投资,涉及娱乐的很少。轮回传媒在娱乐圈排得上号,也就是太子爷周泽楷掌权以来的事,满打满算不过五六年。轮回有实业做底,资金充裕,缺的是实力派和好作品。据说周泽楷曾经放话,只要有实力,轮回能替人解决一切问题,颇有些改革开放吸引人才流入经济特区的意思。当然吃瓜群众纷纷表示要是周大少你肯像某某某二代那样亲自下海,啊呸,亲自下场,哪怕只是演个花瓶,群众也会自发替轮回解决一切问题。 周泽楷不置可否,江波涛却是很心动。当初他有部实验短片苦寻男主而不得,他拎了五瓶洋酒上周泽楷家游说周大少友情出卖色相,结果号称千杯不醉的江波涛自己喝趴了,周大少宁死不从 这个“江动周拒”的故事喻文州自然也是听过的,他当桩趣事听完就忘,但心里从此惦记上了轮回这个冤大头,想着有机会应该试一试,看看是否真像传说那样可以放飞自我,没想到机会自己找上门了。 两人一拍即合聊得尽兴,这才发现彼此在艺术上有诸多看法不谋而合,遂从老友相见变成了莫逆之交,不知不觉差点连午餐都要错过。江波涛要带喻文州吃顿大餐庆祝合作,喻文州连连摆手。早上黄少天赶时间没怎么吃早饭,两人份的伙食都被他一个人解决了,现在还撑得慌。 “那就跟我去食堂吧,这个时候还有小炒,你尝尝跟嘉世比怎么样。”江波涛燃起了斗志。 还能怎么样,一个杭帮菜一个本帮菜,都不怎么样。喻文州撇撇嘴。 结果这一去,就遇上周泽楷。 周大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平时八百年也不进一次食堂,今天破天荒下了凡,引得微信群里已经吃过午饭的女员工哀鸿遍野。江波涛带着喻文州刚找个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就看见周大少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做派进来了,很矜持地去窗口打了份排骨年糕后又很矜持地端着盘子朝江波涛他们看过来。江波涛见不得他这个矜贵的少爷德行,略带嫌弃地招呼他过来,一边还要跟喻文州咬耳朵:“我家大魔王来啦,横竖丑媳妇都是要见公婆的,你就当提前进门吧。” 喻文州慢条斯理咬了一口小笼:“小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明是丈母娘见女婿,我不会犯怵的。” 江波涛白眼一翻,朝他比了个心。

3 喻文州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周泽楷。 作为业界知名的金主爸爸,周泽楷免不了要出席各种颁奖典礼,既见证自家艺人得奖,也礼尚往来给别家艺人颁奖。前年喻文州拿了上海电影节的最佳编剧奖,给他颁奖的正是周泽楷。 当晚周泽楷一身低调的黑色暗纹天鹅绒礼服配深蓝色领结,袖口处别出心裁地配了一对鱼形的蓝钻袖扣,完爆一众影视明星。媒体长枪短炮从红毯一路追着他跑,恨不得一个晚上攒够一本写真的量。 等到周泽楷上台颁奖,组委会例行放映了提名影片的剪辑后,现场导演就把镜头转向了台下坐着的被提名者。周泽楷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喻文州的脸,轻轻笑了一下,宣布本届金爵奖最佳编剧是喻文州。 喻文州摸摸鼻子,在现场如雷的掌声中上了台。他今天穿的恰好是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西服,和周泽楷站在一起颜色一撞,看起来就很尬。 不过周泽楷是真好看啊,喻文州从他手中接过奖杯时想,这人长了一副被潜规则的面相,偏偏是个潜规则别人的主。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对方,舞台上灯光炽热,周泽楷的鼻尖隐隐透出一层薄汗,衬得他肤如凝脂,俊美非常。 周泽楷把做成金爵造型的奖杯递给他,左手顺势搭上喻文州的手腕,男人的手掌灼热有力,稳稳覆在喻文州手上,喻文州还没反应过来,周泽楷已经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举起了奖杯。 “我非常敬重喻老师,他获奖是实至名归。” 周泽楷这话听着很官方,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喻文州说的。喻文州看着他专注认真的眼神,心不在焉地想,今晚回家一定要告诉黄少天,周泽楷本人真的比他帅。

但这样近距离在台下观察周泽楷,对喻文州来说又是第一次了。舞台下的周泽楷没化妆,少了台上精心装扮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柔软。还没等周泽楷走过来,喻文州已经先站了起来:“周总。” 周泽楷和他握手,坐下专心吃饭。江波涛向周泽楷大致说了他和喻文州的构思,周泽楷“嗯”了几声算是同意。公事说毕,两人开始天南海北地闲扯,周泽楷吃完也不走,而是坐在旁边听他们把娱乐圈那点边边角角的八卦都捋了一遍,看表情还听得津津有味。江波涛看了他几眼,突然问他:“你下午不是有会?” 周泽楷说:“改时间了。” 江波涛狐疑地问:“方明华好像说挺急的。” “解决了。” 于是那天周泽楷陪着他们待了几个小时,直到喻文州起身告辞,说要去接家里人下班才算完。等到喻文州走出轮回大门,江波涛就问周泽楷:“你什么意思?” 周泽楷不说话。 江波涛说:“喻文州有男朋友,这事你知道吧?” 周泽楷嗯了一声。 江波涛又说:“他前男友是王杰希,两个人在大学里就开始谈,在一起足足七年才分手。现在这个男朋友虽然不是圈里人,据说跟喻文州认识的时间更长,从小青梅竹马那种。” 周泽楷又嗯了一声,面不改色。 江波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喻文州自然不是去接黄少天下班的,他只是去陪人吃个晚饭,报备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然后黄少天回事务所继续奋战,这是他们这几年来的日常。黄少天名气越来越响,案子越接越多,喻文州虽然比他自由,但自己一个人闲在家等他算怎么回事呢,只好也让自己忙起来。 江波涛说到做到,果然给喻文州开了个近乎天价的数字,用起他来也分外地不客气。喻文州这个编剧跟着他跑各种饭局,几乎干掉小半个导演和制片的活儿。喻文州开玩笑说我这是签了卖身契啊,你们周总不愧是大资本家,江波涛只是笑,心想你要真肯卖身倒好办了。 周泽楷倒是没再见,他忙着一个欧洲的项目,经常不在国内,只是说让他们放手去干,孙翔等着他们呢。 到了最忙的时候,喻文州简直在江波涛家扎了根,黄少天一个案子又牵扯出几个新案子,已经在办公室住了半个多月,喻文州懒得回家,干脆泡在江波涛家蹭饭,有时候晚了还蹭住。江波涛虽是正经二世祖出身,却半点没沾染上二世祖的坏脾性和好福气,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其贤惠程度差点让喻文州把持不住。 这天喻文州正为了一个情节仔细推敲,改着改着改困了,就毫不客气地往客房床上一躺,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我知道那也不能全怪他,但好歹也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年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这辈子就当没有生过我,大家母子一场,好聚好散……” 喻文州无意窥探他人隐私,推门出去,只见周泽楷不知什么时候从欧洲回来了,正和江波涛坐在沙发上喝酒。茶几上横七竖八倒了几个伏特加瓶子,边上还有几瓶没开的。 喻文州正对上周泽楷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周泽楷白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粉色的肌肤,本应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喻文州有些心惊,因为周泽楷神情落寞,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迷茫。 见他出来,周泽楷朝他举杯:“喻老师醒了,一起?” 他拿过一个高脚杯,替喻文州斟酒。喻文州也就几瓶啤酒的酒量,伏特加这么刺激的路数对他来说是挑战级的。他是编剧,不是演员,会有应酬,但不容易被集火。早年有千杯不醉的王杰希为他挡酒,和黄少天在一起之后,他逐渐减少了应酬的次数,也算混过了这么些年。可惜周泽楷今天好像铁了心想找人喝酒,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喻文州,喻文州在他的眼神攻势下不知不觉一杯下了肚,周泽楷又立刻替他满上。喻文州想拒绝,但看着周泽楷的眼神,又不忍心了。 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逼迫,而是满心依赖的哀求。像是在说,我今天心情糟透了,你能不能陪陪我? 喻文州莫名就有些心软。 没过多久,喻文州觉得眼前有些飘。他这人喝酒不上脸,哪怕醉得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旁人眼里他还是镇定自若,心脏依旧。江波涛不知道喻文州这个臭毛病,还以为他酒逢知己不醉不归,乐得在一旁躲酒。 直到喻文州实在扛不住,起身告辞,说太晚了不打扰周总休息。 江波涛顿时黑了脸,这话说的,好像周泽楷跟他有一腿似的。但一看喻文州这站起来的姿势,又马上意识到这人怕是醉得不轻。他这才反应过来,喻文州你原来这么不能打的吗?亏爸爸这么信任你! 周泽楷也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要送喻文州。 身为周泽楷的多年密友,江波涛多少能猜到周泽楷那些不可明说的心思。他怕出事,委婉地建议要不就让司机送喻文州回去,他还有事要跟周泽楷商量。 周泽楷说,不要,不好,没心情。 江波涛眼睁睁看着周泽楷半扶半抱地把人塞进后座,黑色奔驰在夜色中扬长而去,他心里愁得不行,只好回去默默收拾残局,催眠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喻文州和黄少天的房子买在古北,他们沿着虹桥路一直往西开,圣诞节快到了,路边提前挂起了彩灯,今年的主题是银色星星,一路上流光溢彩,宛如畅游在浩瀚银河。 司机老许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透气,夜风一吹,酒劲上头,喻文州顿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他酒品很好,醉了不哭也不闹,此刻他时不时看看窗外, 时不时看看周泽楷,比起平时愈发乖巧。周泽楷摸摸他的脑袋,窗外银河的光倒映在他的眼底,美得像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到了喻文州家楼下,周泽楷先下车,老许要过来给喻文州开车门,被周泽楷阻止了。他拉着喻文州的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半抱出来,又替喻文州披上自己的大衣,生怕他着凉。 问清喻文州的门牌号后,周泽楷让司机回车上等着,他送喻文州上楼。喻文州头晕得厉害,脚步都是虚的,整个人靠在周泽楷怀里。快进单元门的时候,周泽楷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闪过的一阵微光。 他停下脚步,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搂紧了点,带着喻文州上了楼。他按着喻文州的指纹开了锁,家里没有人。他关上门,两个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的世界。

4 第二天早上,喻文州一反往常的规律作息,一觉睡到十点半。 他嫌光线太刺眼,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伸出一只手挣扎着去床头摸手机。不料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一具修长有力的男性躯体。 喻文州顿时僵住了,宿醉后头痛欲裂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里——他记得是周泽楷送他回来的,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周总替他煮了醒酒汤,打发他去洗澡,监督他喝完醒酒汤后还替他吹了头发,然后——然后他就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了。 喻文州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看见黄少天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正脸色不虞地看着手机。见他醒了,黄少天躺进被窝里搂住了他。 “少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喻文州又惊又喜。 “今天早上。案子要等几份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继续,我想着都几天没回家了,就回来换身衣服,还能陪你吃个早饭,谁知道你睡得跟小猪一样,我弄出好大动静都不醒。”黄少天边说边亲昵地去吻喻文州的耳垂,惹得他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两人交换了几个黏黏糊糊的吻,喻文州在他怀里躺得舒服,不禁又打了个呵欠。 黄少天问他:“怎么那么困?昨天睡晚了?” 喻文州说:“昨天从小江家出来晚了。你别说,上了年纪就是不行,以前通宵写剧本也没事,现在晚睡一个小时人都不舒服。” 黄少天笑话他:“现在知道服老了,以后还敢不敢说我成天装蒜老气横秋了?”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比喻文州小半年,但他出于工作需要,每天需要装得成熟稳重,不比喻文州可以随心所欲做休闲装扮。说完他又有些担忧和埋怨,“你是不是喝酒了?厨房里还剩了点醒酒汤,你也真是,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那点酒量,喝多了就快点睡觉,还下什么厨,万一烫伤了怎么办?衣服就算沾了酒气也可以放着今天再洗,那么勤快做什么?” 喻文州愣了,他不知道在自己醉到失去意识的时候周泽楷还做了那么多事情。他用嘴唇去堵黄少天的话,软乎乎向他保证:“下次肯定不会了嘛。” 黄少天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喻文州身上很香,是上次两人一起逛超市时买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头发也洗过了,摸上去蓬松柔软。他皮肤白,在阳光下看起来整个人像是透明的。 “文州……”黄少天双手撑在他身侧,定定地看着他,眼神炽热富有攻击性,“文州……” 他的声音像一声叹息,缠绕在喻文州耳边。手指渐渐往下探去,熟门熟路地找到许久未曾造访的穴口,才伸进去一个指节,喻文州已经轻轻颤抖起来。 “这么敏感?”黄少天勾起嘴角,有点小得意,“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了?你说我都多久没碰你了?你自己偷偷解决过没有?” 喻文州红着眼眶瞪他,他睡意未消,身子乏力,眉梢眼角的风情让黄少天恨不得立刻一口生吞了他,偏偏这人还不知死活地撩他,柔韧的腰身不住地往上迎合,好让黄少天的手指进得更深。 “啊……要做就快点,还是你最近太累不行了……” 是男人都不能被爱人说不行。黄少天眸色暗了下来,沉声说:“文州,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抽出手,有点粗暴地扯下喻文州的内裤,顺手在喻文州已经抬头的茎身上弹了一下。喻文州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一口力道不重,黄少天却像是受到挑衅的豹子,按住喻文州就直接操了进去。 很疼。他们很久没做了,润滑也不够,喻文州紧紧攀着他的肩膀,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黄少天不待他适应,一进去就立刻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喻文州艰难地抵着他的胸膛,想开口让他慢一点,黄少天却一反往日的温柔,粗暴又急切地堵住了他的唇,身下动作不停。 “少天,你慢一点……疼……”喻文州含含糊糊地说,黄少天不听他的,他平时话多,到了床上却是实干家风格,从来都是提枪就上,绝不废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去夏威夷度假,喻文州几乎整整一个礼拜都没能下床,连吃饭都得黄少天扶一把。但那是很久以前了,知道喻文州不经操,这两年黄少天在房事上愈发温柔,鲜少有这么不顾虑他感受的时候。 “其实疼一点你会更喜欢,对不对? ”他把肿胀的阴茎拔出来,龟头上沾满了透明发亮的黏液,原先紧闭的穴口已经被操开,正滴滴答答地淌着水,黄少天低头看着这一幕,把喻文州的两条长腿压在胸前,龟头不住地在他的臀缝打转,直到喻文州受不了求他快点,才猛地撞进去。 喻文州尖叫一声,差点被插射。太大了,太满了,也太硬了。他感觉自己像被黄少天用肉棒牢牢钉在了床上,极致的疼痛之后伴随着极致的欢愉,黄少天每次都是全根埋入,又全根抽出,两个囊袋沉甸甸地拍打在喻文州的屁股上,把那里一小片肌肤都磨红了。 弄了百来下后,黄少天嫌不尽兴,干脆把喻文州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从后面干。这个姿势进得深,没多久喻文州就哭着射了,压抑许久的白色液体弄得床单上到处都是。黄少天不放过他,愈发滚烫的肉棒反复在他体内的那一点研磨,双手更是变本加厉地玩弄着他胸前的两点。喻文州刚刚射过,正是敏感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这个,没多久就眼泪汪汪地求饶。黄少天把他的脸掰过来,温柔地舔去他的眼泪,然后把他按进床褥里,骑在他身上继续下一轮操弄。喻文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依稀记得半梦半醒之间黄少天好像抱着他说了什么,他又累又困,压根没听清就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针已走向六点,太阳就快要下山,家里静悄悄的,飘着一股诱人的香气,引得饥肠辘辘的他食指大动。黄少天应该是走了,喻文州身上已经被清理过,床单被子也都换了新的。他忍着不适下了床,后穴传来一阵清凉,显然黄少天已经替他上了药。 他循着味道来到餐厅,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饭菜,另附上一张留言。黄少天不知道怎么挤出来的时间,替他炒了几个家常菜,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厨房的砂锅里有煲好的西洋菜龙骨汤,要他记得加盐,另外还叮嘱他以后少去江波涛家蹭饭。 喻文州不禁失笑,他扶着腰挪到厨房,按照黄少天的指示给自己备好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坐下来边看手机边吃饭。他先是处理了几条工作上的事,随后就看到方锐的微信,问他微博上的消息是什么情况? 他打开微博,手机差点被铺天盖地的评论和转发卡死。所有转发的内容无非大同小异:“震惊!轮回总裁周泽楷和金牌编剧喻文州深夜甜蜜幽会,疑似出柜!”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周泽楷和喻文州的地下恋情,配的照片清晰无码,正是在喻文州家楼下深情相拥的两人。从拍照人的角度看,喻文州整个人都被周泽楷圈在怀里,十足的占有姿态,还有一张照片是周泽楷低着头,嘴唇贴在喻文州脸颊边,看上去像是要热吻。 这条八卦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一天,紧随其后的正是江波涛和喻文州新片的宣传。明眼人一看即知,这是轮回借着热度炒了一波免费宣传,敢拿自家大老板开涮,想必是得了默许。 喻文州看了眼原博的首发时间,他是凌晨一点从江波涛家出来的,这条微博五点发出,六点已经上了热搜。在他被黄少天操到人事不知的时候,微博网友已经吃了一天的瓜了。 喻文州想起早上黄少天看手机时的脸色,微微一顿。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换下来的床单被黄少天塞进洗衣机里还没洗,他昨天换下的衣服和内裤晾在夕阳下,已经干了。 而远处残阳如血。

5 周泽楷在等。 他从喻文州家出来后没多久,就接到了方明华的电话。方明华说公关部截到关于周泽楷的爆料,新鲜出炉,图文并茂,问他要怎么处理,言下之意就是要不要把这个没眼力见的小娱记炒了。 那小记者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哪里就轮得到他来蹲喻文州的点,可没想到这天凌晨有人匿名给他爆料,说喻文州和轮回会有大动作,还指点了他喻文州家的地址,让他半小时内马上就位。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一下子感觉像中了几千万彩票,整个人打了鸡血般兴奋,下笔如有神助。 周泽楷听了,淡淡说,顺其自然吧。 方明华怀疑自己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周泽楷说,随他去。 方明华惊得下巴要掉了。周大少自出现在公众视线以来,从来是洁身自好,没传过半点绯闻。早年有港媒跑到美国跟踪周泽楷,想爆点富家公子胡天胡地的花边新闻,没想到几个月下来,周泽楷过得清心寡欲,简直和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没什么两样。那家港媒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拍了几张周泽楷和女同学的照片,发挥想象力胡编乱造一番。结果一向不声不响的周泽楷立刻反击,请来全港最佳的律师团队把那家港媒差点告到脱裤。自那以后,再没哪家媒体敢贸然沾染周大少的私生活,顶多小心翼翼打个擦边球。这回的爆料和以前比起来,那可是全年龄和R18的差距,周泽楷确定接受得了? 方明华不确定地问:“我传给你的文档打开看过了?被拍的照片也看了?” 周泽楷说看了。 “轮回是出了什么资金问题需要你亲自上阵来博关注吗?快提前告诉我,我好跳个槽。我可是马上要当爸爸的人,老大你不能坑我。” 周泽楷笑骂了一句滚蛋,你就安心等着抱儿子吧。又心情颇好地说,那小记者技术和笔头都不错。 小记者是真敬业,从周泽楷把喻文州抱下车起,一直到周泽楷带着喻文州上楼还没完,小记者虽然人没能跟进楼,却尽职尽责站在楼下蹲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喻文州家的灯亮了又暗,直看到周泽楷从楼里出来开车离开才算完。为了紧跟时代取信于人,他还全程录了视频,清清楚楚不容抵赖。 现在周泽楷要做的,就是等喻文州来电话,再给他一个解释了。 想到这里,周泽楷心情又好上了几分。

喻文州迟迟没有来电话,微博上也没有回应。网络时代信息来得快也去得快,网友吃瓜吃到腻又不包售后,下班后纷纷散场。 周泽楷没等到喻文州,却等到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他家小叔,周光瑾。 周泽楷的奶奶去得早,生了周泽楷父亲和两个姑姑后就香消玉殒了。周泽楷爷爷五十岁续了弦,娶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娇妻,过了快十年,居然生了个大胖小子。周老爷子把小儿子当宝贝疙瘩疼,养出一副好吃懒做、招猫逗狗的性子,一世英名全折在这小子手里,等回过神来已经悔之晚矣。所以到了周泽楷开蒙,老爷子对他严加训导,就是怕重蹈昔日覆辙。周光瑾只比周泽楷大四岁,是个典型的纨绔,正事一件不会,包养明星争风吃醋样样精通。平日在股东会上挂个名头,分了红出门就惹是生非,人人都说他们周家叔侄倆,一个常年承包财经版,一个常年承包娱乐版,绝配。 等周家交到周泽楷父亲周光瑞手里,周光瑞也就把他当个玩意养,偶尔心情好了还给他点小甜头,在老爷子面前博个兄友弟恭的美名。到周泽楷当家的时候,周光瑾欺他年轻势弱,处处给他下绊子,想从他手中分权。周泽楷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本就因着身世的缘故和周家人不对付,又怎会给周光瑾好脸色。双方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后,周光瑾吃了不小的苦头,这两年终于重新找回自己周家小宠物的定位,只敢就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冲周泽楷吠。 周泽楷快有两个月没见他,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只是上网的时候弹窗广告会瞥到一眼他的消息,似乎是包了哪个正当红的明星,还为了对方和哪家的公子哥儿大打出手云云。这类事情,只要不坏周泽楷的生意,周泽楷向来是不管的。 周光瑾头发染成灰白色,小臂上一幅不动明王图案的刺青,手上戴着七八个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戒指。他大大咧咧往周泽楷办公室一坐,身上挂着的项链叮叮当当撞在一起,跟串人体风铃一样闹心。 他四下看了看,啧了一声:“楷楷啊,你这里还是这么无趣,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的办公室。” 周泽楷抬了抬眼皮,当作听到了。 “我听说小江最近有个片子,马上要开拍了?”周光瑾也不绕弯,直接说明来意,“我这有个孩子,男一肯定是留给孙翔的,我也不为难你,就给个男二呗。” 周泽楷这次眼皮都懒得抬,继续埋头看文件。 等了一会,见他不接话,周光瑾又说:“要不男三?我好歹也是你叔,这点面子总有吧?我跟你说,那孩子特有灵气,现在也红得发紫,论资源一点不比孙翔差,不信你上微博看看,看看他那流量。我带他进组,也是为了咱们轮回好,多一个人给孙翔撑场子,将来票房也能再高几成不是?” 周泽楷在签文件的间隙说:“去找小江,他说行,就行。” 江波涛对周家那点破事门儿清,绝不会因为他是周泽楷的小叔就给开后门,断他后路还差不多。周泽楷这样说,等于让周光瑾的小情人自己凭本事吃饭,他最多给他一个引荐导演的机会。 周光瑾脸色不太好看,这几年较量下来,他也知道周泽楷对他的底线在哪里。江波涛这片子是轮回娱乐今年的重头戏,周泽楷亲自把关严得很,他也是走了各种路子,最后不得已才求到周泽楷这里。照他看来,什么戏不是演,别的戏他还能把人捧成男一,为什么非要来给孙翔作配?奈何他那小情人死活闹着非看中这部,觉得制作阵容都是上乘,能给自己履历上镀层金。周光瑾那天多喝了两杯,和小情人在露天泳池里大战五百回合,最后从人身上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浆糊,不知怎么就夸下海口,一定能把人弄进剧组去,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你也别拿小江搪塞我。我知道你清高,看不起我。”周光瑾冷笑,“可谁知道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喻文州这个编剧,也是江波涛点了头的?你们那艳照,也是记者不小心误打误撞拍到的?” 周泽楷骤然抬起头盯着他,眼神慑人,周光瑾被他的气势吓着了,一瞬间竟然有被施了定身术的感觉,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良久,周泽楷问:“你想说什么?” 其实周光瑾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跟着网友吃了一天周喻两人的瓜,然后将心比心地想周泽楷这小子看着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派头,私底下还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这些年亏他装得那么像。同样是姓周,凭什么他周泽楷要捧人就可以大张旗鼓天下皆知,自己就要求爷爷告奶奶四处碰壁?他说这话,也不过是讽刺周泽楷假正经罢了,周泽楷自己心里有鬼,还以为是事情做得不干净,被周光瑾知道了。他也是关心则乱,没想想就周光瑾那点手段门路,怎么可能那么快打探得到其中内幕? 两人一个赌气,一个心虚,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回路居然也搭上了。周光瑾硬着头皮说:“让我的人进组。” 周泽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头皮发麻,才说:“去找小江,角色戏份都听小江安排。” 周光瑾见目的达到,立马溜号。等到上了车,才发现自己被周泽楷吓出一身冷汗,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周泽楷给江波涛去了个电话,告诉他周光瑾的事情。江波涛听了秒懂:“他想让何晏归进组?” 何晏归就是周光瑾现在包养的小情人,周光瑾男女不忌口味多样,床伴两三个月一换。这个何晏归有些手段,两人都好上小半年了也还处着,而且看周光瑾这架势,是处出味道来了,一时半会还分不开。 “小周啊,”江波涛感慨,“我就没见过你小叔能和哪个明星超过半年的,何晏归这是要破纪录啊。” 周泽楷无语,这是重点吗? “不过是他的话,还真可以。“江波涛说,“你小叔这回眼光上线了,何晏归走的是高学历高情商人设,外形也是斯文知性那款的,和孙翔挺互补,我们不亏。男二不适合他,男三那角色倒是挺合他气质的。” 周泽楷犹豫了一会,问他:“喻文州能同意吗?” 他知道喻文州早期没少因为这些塞人改戏的事情和制作方起摩擦,远的不说,和嘉世的矛盾周泽楷太清楚了。他和喻文州第一次合作,绝不想因为不值当的人让喻文州不痛快。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江波涛叹气,“我既然觉得他可以,当然有把握喻文州也会同意。” “……抱歉。” “小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昨天那新闻……” 周泽楷打断他:“你记得大一那年的春节吗?我回国那次。” 周泽楷高中在英国上的寄宿学校,大一到耶鲁读本科,那年春节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回国。周泽楷在家里吃了年夜饭,和周老爷子拜过年后,大年初一就独自背了个包北上旅游去了。要说特殊,也没有什么特殊,那只不过是周泽楷许多独自度过的诸多春节中的一个。但那个春节回来,周泽楷心里多了一桩事,藏了一个人。 他遇上一见钟情的对象,却没能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后来周泽楷找过一段时间,还动用过江波涛的关系,但过几个月又说算了,也只是合眼缘而已,没到非君不可的程度。 但江波涛知道,周泽楷绝少对某样事情或是某个人感兴趣,可一旦他上了心,那就是长久的执念,洗不掉也抹不去。他就像是金庸笔下的杨不悔,认准了一个小糖人,就再也不会睁眼看看其他的小糖人。 江波涛沉默。很久,他问:“是他?” 周泽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打电话,轮回大楼在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对面,斜对面就是海关大楼,每天听着东方红的钟声迎接日出日落。此时海关大楼的指针正好指向六点,钟声穿过隔音玻璃隐约传来,夕阳静静映照在黄浦江上,泛出一片波光粼粼,暖洋洋的红宛如情人间温柔的吻,落在周泽楷心里。 “是他。”周泽楷轻声说,像夕阳一样温柔地吐露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声音宛如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要把那个名字和它的主人缠起来,绕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熨贴在心口再也不放开。 “是喻文州。”

6 喻文州才不会傻到给周泽楷打电话。原本问心无愧的事,画蛇添足之后反而欲盖弥彰。他在第二天问江波涛要了周泽楷的手机号码,然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他送自己回家,再表示一下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三言两语间撇得干干净净。至于微博上的八卦则只字不提,权当黄少天把家里网线拔了。 他一介大作家,措辞委婉又得体,标准得简直可以让方明华拿来当公关范本。周泽楷捧着手机把短信来回读了十几遍,愣是没想出该怎么回复他,最后只能也发了条措辞客气的短信过去,请他通过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请。 喻文州通过得很快,估计是正在看手机,但也只是通过而已,除了系统自动发的打招呼外并没有说话。周泽楷也不急,点开他的朋友圈开始一条条往下翻。 喻文州发朋友圈的频率还算高,两三天里总会有一条,要是出去旅游了一天能有好几条。内容多是分享吃到的美食、看到的风景和撸到的街猫,加上一小段声情并茂的倾情安利,宛如在读他的微型专栏。他本人基本不出镜,偶尔会出现另外一个人的手或是其他身体部位,旁人多半会以为是喻文州本人或者约饭时的朋友,但周泽楷知道不是的,那些镜头里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他太熟悉喻文州了,照片中的手比喻文州的要厚实一些,肤色深一些,右手小指侧面还有一颗痣。 直觉告诉他,是喻文州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周泽楷突然就不想看下去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批文件,明天他要去芬兰谈项目,没有小半个月肯定回不来,走之前需要把近期的急事先处理掉。 十五分钟过去,他还是向自己投降了。拿起手机,自暴自弃地给喻文州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时间显示是昨天,拍的是一桌家常粤菜,看餐桌式样和餐具是喻文州家的厨房。喻文州给图片配的文字是“家的味道”,附赠一个笑脸和一颗爱心。 周泽楷自我安慰地想,起码能知道他爱吃什么呢。

周泽楷还在赫尔辛基的时候,新片已经开拍。片名定为《白鸟之歌》,讲的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50年代,孙翔饰演的男主刘复宗被公派到列宁格勒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和作曲,和他同行的还有同为钢琴系的男二李铭新及小提琴系的女主宋书臻。三人在校时就是好友,刘复宗和宋书臻在国内已经情愫暗生,在异国他乡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开始谈起了恋爱。李铭新表面上和刘复宗是好友,心里其实对他的才华非常妒忌。苏联年轻的钢琴天才阿卡列夫爱上了美丽活泼的宋书臻,在李铭新的设计下,刘复宗和阿卡列夫私下展开了决斗,由于李铭新事先在武器上动了手脚,刘复宗错手杀死了阿卡列夫。 这桩案件被中苏双方压了下来,没有进一步扩大影响,但刘复宗必须回国接受审判。李铭新对刘复宗说,回国就算不判死刑,最少也是几十年的刑期,自己有门路可以帮他偷渡到美国去,刘复宗挣扎许久后决定逃走。刘复宗走后,李铭新从苏联学成回国,名利双收,不久后就和宋书臻结了婚。 到了美国的刘复宗隐姓埋名,穷困潦倒。他别无所长,只能靠在小酒馆弹琴为生。机缘巧合下他结识了华裔钢琴家吴双华,后者被他的才华打动,引荐他进了上流社会,在生活上也对他诸多照顾。 刘复宗在美国渐渐安定下来之后,心思就活络了。过去他家世好才华高,是众人追捧和嫉妒的对象,现在他发现情况反了过来,吴双华不仅家世比他好,才华也比他高,刘复宗开始尝到追不上别人的滋味。他开始频频梦到故土,梦想一举成名荣归故里,去见自己的父母和宋书臻。终于,他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把吴双华的曲子据为己有。 刘复宗成为受瞩目的作曲家后,吴双华愤怒地找他理论,刘复宗告诉他自己在苏联的往事,哀求他说自己想通过成名的方式回到祖国。吴双华出于朋友情分没有拆穿他,但刘复宗变本加厉,不断剽窃吴双华以前作的曲子,还在公众场合发表贬低吴的言论。心灰意冷的吴双华隐居山林,没几年就因病故去了。 成了名的刘复宗想回国,但这时国内开始wg,刘复宗无奈只能留在美国。二十年后,他以爱国华侨的身份回到国内演出。他去寻故人,发现李铭新wg时被批斗伤了手,早已不能弹琴,如今他身患癌症,时不久矣。宋书臻也耽搁了快十年,现在刚回学校教书。刘复宗的父母早在wg前已经故去,亲人也全都失散或者死亡。在李铭新的葬礼上,刘复宗向宋书臻求婚,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朝思暮想的故土已经没有故人,刘复宗回到美国,却发现这里也没有他的亲人和朋友。二十年来他一直以异乡客的心态把自己隔绝在尘世之外,如今他的双脚早已落不到实地。他来到吴双华墓前,对他说自己已经弹不出音乐了。 最后,刘复宗回到了列宁格勒。坐在涅瓦河边,他想起当年谢肉节时在涅瓦河边欢聚的日子,只不过此时他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他和李铭新宋书臻三人,而是他和吴双华……

为了贯彻周泽楷“搞一个国际影帝回来”的指示,喻文州为孙翔量身打造了不少戏份。首先人物要有新鲜感,要和孙翔本人还有平时饰演的角色很不一样,才能让观众耳目一新;其次人物的前后转变要大,人物形象要有层次感,好让孙翔飙一波演技,借此赢得评委的心;最后,既然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个钢琴家,得安排一些孙翔弹钢琴的镜头方便粉丝舔颜。此外,为了与江波涛娓娓道来、不温不火的导演风格相融互补,喻文州特意调整了剧情节奏,让电影在保持文艺风格的基础上不沉闷,甚至带点小高潮。 饰演男二李铭新的是微草新人高英杰。高英杰出道三年,人气稳定,演技扎实,为人也低调谦逊。原本周泽楷想把这个角色留给轮回自家的杜明,但江波涛觉得高英杰更能演出李铭新那种看上去老实巴交实则暗地里下绊子的感觉。女主戴妍琦是雷霆的当家小花旦,人生得是漂亮活泼又甜美,还学过两年小提琴,正适合宋书臻这个角色。温文尔雅的吴双华则由何晏归扮演,他一贯在粉丝面前卖的就是“有演技有学历有智慧还有人品有情商”的五好青年形象,这个角色可以说非常符合他的人设了,上映之后必然又是圈粉的节奏。 开拍后,喻文州本不用跟组,但他一是精益求精,二是和江波涛关系好,三是实在太闲,所以还是在剧组泡着。国内拍电影,编剧有话语权的少之又少,哪怕是喻文州这种成名编剧也不例外。既然江波涛愿意凡事尊重他的意见,喻文州必然投以十二分的精力来回报。他俩在艺术上较真,有的时候拍着拍着觉得有个地方不妥要改,全剧组就停工等着,等他俩讨论出结果了再拍。这样一点一点地磨下来,进度比预计慢了不少。周泽楷百忙中抽空来看过一次,觉得剧组氛围甚佳,很是满意。 “轮回要的就是精品。”周泽楷在片场给他们开会,一脸严肃地说。 有人满意,自然也有人不满意。对有的人来说,档期就意味着金钱,哪有那个耐心慢慢磨。何晏归原本以为是来镀个金就走,那料到竟然真的是正儿八经来拍电影的,难免有些不高兴。他好不容易软磨硬泡让周光瑾塞进了组,不敢说自己有点后悔,只在电话里跟男人撒娇,说自己想他了。 周光瑾半个月没见他,还真有些想,不过不是用脑子想,是用下半身想。想了又想之后,他决定来探小情人的班。 剧组计划先在影视基地拍完所有内景和部分外景,再到国外取实景。这天拍的是吴双华引荐刘复宗的一段剧情。拍起来其实不难,吴双华先是在音乐会上演奏了一曲,然后让刘复宗也来了一曲,算是正式在旧金山上流社会露脸。这段戏的看点主要在孙翔身上,他既要表现出性格内向孤僻的刘复宗初到美国时那种不适应的青涩感,也要表现出他担心被人认出来的忐忑不安,孙翔性子大大咧咧,江波涛还真担心他把握不好艺术家那个纤细敏感的度。没想到实际开拍的时候,屡屡NG的反而是戏份简单的何晏归。 何晏归在这里其实不用做什么,他只要风度翩翩地把孙翔介绍给大家,然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江波涛要求严,虽说后期是肯定会请演奏家为他们配弹钢琴的特写镜头的,但摆个样子的全景镜头还是得有那么一两条。孙翔本身就有音乐基础,开拍前更是为他请了老师突击,应付下来没有问题。何晏归就比较惨了,他的全部音乐细胞就是在综艺节目上抱一把民谣吉他扫几个和弦,连五线谱都不认识,哪里知道还带来真的。他往钢琴前一坐,再怎么依葫芦画瓢摆动作,看上去还是山寨版的,半点没有吴双华的神韵。 江波涛叫停了好几次,何晏归就是没那个味道。周光瑾正好这个时候到了片场,进来就看见江波涛板着脸训何晏归:“你以为我这里和那些偶像剧真人秀是一个性质,随便糊弄糊弄就皆大欢喜了吗?拿到剧本之后发现自己的短板就该去补课了,身为演员连这点职业操守都没有?你自己看看刚才那几条,也就骗骗你那些高中小女生粉丝,一个音下去手指头都是瘪的,哪里有音乐家的气质?” 何晏归在外头向来是众星捧月的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看撑腰的来了,更是有底气,当下不咸不淡地说:“我是比不过您那么有艺术追求,一条简简单单的过场戏琢磨个五六遍,台词从二十个字改到十个字又改回十五个字,我平日里通告多得很,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学这学那的,改天演个杀人犯,是不是还得先杀个人体验一下啊?” 周光瑾皮笑肉不笑地接上:“是啊,小江你也别太吹毛求疵了,听说进度都慢了快一半了吧?你也要为公司的资金考虑考虑嘛。我们小何为了你这戏推了两个广告,还自掏腰包赔了违约金呢。” 周光瑾毕竟算周泽楷长辈,江波涛不方便当众顶他,喻文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各有各的道理。这样吧,小何你先去和钢琴指导老师沟通一下,找找感觉,小江你先把孙翔的戏拍了。这大冷天的,早拍完早收工,一会儿结束了我请大家吃火锅。” 他平日里人缘极好,一说话人人都卖他面子,当下就把两人拉开各拍各的去了。周光瑾眯着眼睛打量他,只见他笑盈盈地三言两语就把江波涛说消气了,又把摄像和灯光哄得开开心心,转眼间方才不愉快的氛围就一扫而空。进了化妆间,何晏归拉着周光瑾开始抱怨。换了平时,只要他说周泽楷身边人的不是,周光瑾一定爱听。但今天周光瑾却是心不在焉,敷衍几声应着,没多久就打断他:“刚才那个就是喻文州?” 何晏归莫名其妙:“怎么了?” 喻文州虽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导演大明星,没多少公众曝光度,在圈子里还是名气响当当的。周光瑾睡过那么多明星,还能不知道喻文州? “我这不是头一回见着真人嘛,”周光瑾摸着下巴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之前周泽楷那新闻没拍到他正脸,没想到本人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他没往下说。但何晏归跟他睡了大半年,如何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说,没想到喻文州真人那么勾人,让他老人家春心萌动了呗。何晏归想,自己千防万防,防住了大大小小的男女明星,没想到在喻文州身上栽了跟头,周光瑾这是睡腻了自己,想换口味的节奏。 “看上人家了,想睡?”何晏归半酸不酸地说,“可惜人家不比我,是周少的人,睡不得的。” “周泽楷睡得,我怎么就睡不得?”周光瑾哼了一声,随即摸上何晏归的屁股,重重地掐了一把,伸手扒他的裤子。 “等着瞧,老子早晚睡得他服服帖帖。”

7 “他怎么又跑来了?” 江波涛最近看到周光瑾就皱眉头,这纨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三天两头地往剧组跑,还特别爱指手画脚。他在周氏集团董事会有一席之地,名下也挂着几个跟娱乐搭边的小公司,一般人还真不好赶他。虽说江波涛只当他放屁,但经常有这么个BB机在边上,就像身边多了只苍蝇,呱噪。 最深受其害的是第一副导演吕泊远,江波涛可以冷酷说不,他一个打工仔,谁都得罪不起,于是剧组每天都上演着王爷携宠妃二人转鸡飞狗跳的戏码。 喻文州见此景况,果断躲回酒店闭门不出,中午太阳好才出来晃一圈。一月的上海寒风冻人,影视基地又在郊区,杀伤力那是嗖嗖嗖地往上涨。喻文州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读读书看看剧,恍惚以为自己在度假。 周光瑾可不是为了让他度假才留下的。他自诩是个抢手货:爱玩明星的大佬们要么人到中年,秃头油腻;要么虽然年轻,床上床下却有些不足为人所道的特殊癖好。他周光瑾年轻多金,皮相身材都在水准之上,心情好了对情人还百般温柔,可不就得有许多人送上门求操。 他头一回遇上想睡而不得的人,新鲜得很。喻文州和他以前睡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他眼神干干净净,行为坦坦荡荡,看上去清纯得要人命,半点不像传闻中勾上王杰希又爬上周泽楷床的狐狸精。要不是知道周泽楷把人睡了,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雏。 明里暗里撩了对方好几次,喻文州都不接招,周光瑾好几次想要问他是不是因为周泽楷看不上自己吧,偏偏这人又把表面功夫做得无比妥帖,只要喻文州对他笑一笑,客客气气叫上一声“周总”,他魂都要被勾了去,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他脑子里想着喻文州,在何晏归身边自然心不在焉。这天何晏归有夜戏,零下七度的大雨夜,吴双华在旧金山一家破旧的小酒吧外经过,忽然一阵忧郁的钢琴声引得他驻足聆听,连手中的伞被吹走了都浑然不觉。他走进酒吧,看到了坐在钢琴后的刘复宗,两人一生的命运纠缠也由此开始。 江波涛好不容易逮着个大雨夜,火速让孙翔何晏归去准备,周光瑾躲在棚里四下张望,没见着喻文州的身影,就听到江波涛对高英杰说,叫喻老师晚上别过来了,他这两天咳嗽,小心再给雨淋感冒了。 周光瑾一听拔腿就走,何晏归换好戏服裹着羽绒外套一直坐在边上冷眼看他,可惜周光瑾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追人这种事情周光瑾其实从来没做过,他对付情人那些伎俩说到底纯粹是为了满足大少爷的自我幻想,是你情我愿下的调情手段,别人配合他演出,他也就误以为自己是圈子里难得的情圣。 周泽楷不差钱,给剧组在影视基地旁边包了最好的酒店,力求他的心上人、好友和摇钱树住得舒坦。周光瑾去后厨让厨子做了几样粤式点心,虾饺凤爪金钱肚之类各装了一点,又拎上一盅枇杷叶川贝煲瘦肉汤,兴冲冲去敲喻文州的房门。 过了有一会儿,喻文州披着浴袍出来开门,他脸颊微红,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隐隐飘来一股酒店沐浴露的味道,想是刚洗完澡。 周光瑾的目光随着喻文州胸口未擦干的水珠一路往下,情不自禁就咽了口口水。喻文州拢了拢浴袍的衣襟,问他什么事。他这几天是有点不舒服,正在泡澡解乏,听到门铃声还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来送牛奶。 周光瑾笑道,这不是好几天都没看见喻老师了,特地来关心一下吗,说着就往门里挤。酒店房门就那么大,喻文州错身让开,但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贴着自己过去,手还有意无意地在他腰上轻轻碰了一下。 喻文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不太习惯跟别人身体接触,周光瑾实在是靠得太近了。周光瑾却是一阵心猿意马,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才好。 剧组几个主创住的都是小套间。周光瑾把点心和汤往茶几上一放,招呼喻文州趁热吃。喻文州先是推说自己没胃口,见周光瑾不依不挠,只好说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今天夜戏挺辛苦的,要不留着等何晏归下戏了给他吧。 周光瑾脸色就有点尴尬。换了别人这样三番两次拒绝他,他要么霸王硬上弓把人办了,要么立马找新目标转头把人忘了,在喻文州这里却是一退再退,什么底线都是放屁。他想得开,喻文州已经上了周泽楷的床,泡起来难度是要高一点,但只要加把劲把他拿下,得到的成就感却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带给他的。他这些年和周泽楷明争暗斗没少受气,要是能把周泽楷的小情儿睡了,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再说喻文州也确实与众不同。光看皮相,他也许比不得周光瑾睡过的明星让人惊艳,却胜在气质好五官耐看,越看越舒服,越看越熨贴。周光瑾现在坐在他对面,连他带点疏离的表情都看得津津有味,暗想这人要是到了床上情动时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我给他带宵夜做什么,当然有经纪人管他嘛。”周光瑾打哈哈道,“我们也就是普通朋友,要不是为了谈合作的事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的。” 喻文州无语。上次化妆师扑了三层粉都没盖住何晏归脖子上的吻痕,你说这话也不脸红的吗? 周光瑾见他还是不动,干脆上去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沙发边带,喻文州下意识要躲,不料周光瑾另一只手早在身后等着他了,他一后退,反倒像是在投怀送抱一般,把自己跌进了周光瑾怀里。 周光瑾好不容易温香软玉在怀,又得意又惊喜,只觉得连心跳都漏了几拍。他低头闻着喻文州身上传来的清香,还没回过神来,喻文州已经起身从他怀里挣脱。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喻文州如蒙大赦去开门,高英杰抱着一沓剧本站在门外,男生腼腆地问:“喻老师,听说您今晚有空,我有一场戏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喻文州连忙让他进来。高英杰进来看见周光瑾,恭恭敬敬道了声周总好。有外人在场,又是正事,周光瑾不好强留。他走了以后,喻文州揉揉眉心,问高英杰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高英杰谢过喻文州,把带来的剧本摊在茶几上,顺手把周光瑾带来的两袋子宵夜搁在地板上。两个人认认真真说了会儿戏,高英杰回去的时候又顺便把袋子拎走了。等出了喻文州的房门,高英杰找到楼梯转角处的垃圾桶,直接把那两袋子货色扔了进去。

晚上王杰希给高英杰打电话,问他过年来不来得及赶回来参加微草内部的年终庆典。王杰希回国后入股微草,如今已算半个老板,高英杰跟着王杰希,向来被媒体戏称为微草的太子爷,王杰希的接班人。他们也确实有师徒情分,王杰希每部戏几乎都手把手带他,跟个老父亲一样操心。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临了要挂电话时,高英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王杰希说了。 “今晚喻老师和我讲戏来着。” 王杰希那头顿了顿,有几秒钟没说话。 “文州编剧功夫深,他肯给你讲,你多学着点。” 高英杰吞吞吐吐地把晚上的事说了,连带着把最近自己看到猜到的都和盘托出。他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多管闲事。 王杰希听了沉默许久,说了声知道了,随即挂了电话。

8 还没等到江波涛赶人,周光瑾就被叫回去了。 周老爷子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众人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会走,以及老爷子要是走了,周家会不会再度变天。年关将近,周老爷子又是一波发作,折腾进了加护病房。不只周光瑾被叫回老宅,连远在芬兰的周泽楷也推了手上一干事宜匆匆回国。 何晏归也消停了不少,他自从跟着钢琴老师耐心学了几节课后,总算能摆几个像样的造型出来,没把江波涛气死。要说这世上没有烂演员,只有不会调教人的导演,何晏归本身底子并不差,也真的是科班出身,一旦心思花在正道上,还是挺能忽悠人的。 剧组顺顺利利拍完了国内的所有戏份,赶在春节前放了假,只等过完年再去国外收尾。喻文州拖着行李回了家,在自家门口撞上同样拖着行李回来的黄少天,两人不由失笑。 在走廊上黏黏糊糊地交换了一个吻,两人都有些把持不住。黄少天摸索着开了门,把他和喻文州的行李草草推进玄关,就勾着喻文州进了卧室。喻文州被他推倒在床上,还挣扎着想要起来:“我高铁上捂出一身汗,还没洗澡呢……” 黄少天喘着粗气去解他的皮带,手已经熟练地伸进他的内裤里:“洗什么洗,先办了你再洗,办完一起洗。” 他情欲上头的时候与平时活泼跳脱的样子判若两人,像是瞄准目标的猎豹,一击就要把猎物拿下。此刻他的猎物正以一副任君采撷的柔顺姿态躺在他身下,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黄少天伸手去床头柜摸润滑,摸了半天却没摸到,这才想起来距离上次做实在是太久了,润滑用完也没人记得去买。 黄少天低声骂了句艹,一只手按着喻文州的腰,另一只手去揉他的屁股。喻文州很配合地抬起身子贴着他,黄少天那根东西已经彻底硬起来了,紫红色的龟头分泌出粘液,亮晶晶地挂在上头。他用龟头在臀缝来回蹭了蹭,又就着液体伸手进去扩张了一番,抱着喻文州在他耳边叫他忍着点,然后就猛地全部插了进去。 喻文州发出一声好似悲鸣般的呜咽,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来。穴口被撑到极致,娇嫩的内壁包裹着入侵的阴茎,泛起一抹嫣红。他就像是豹爪下奄奄一息的小鹿,被黄少天死死地钉在床上,承受着他不断的撞击。黄少天原本想忍一忍等他适应,可一看喻文州这般模样,哪里还忍得住,干脆铁了心大开大合地抽插。他把喻文州正面插射一次,然后在他还享受着高潮的余韵时把人翻过去,像骑马一样骑他,等到黄少天终于射出来的时候,喻文州已经腿软得根本站不住。黄少天又是得意又是心疼地把他扶进浴室,结果没忍住又抱着喻文州在浴缸里做了一回,直到他哭着求饶才勉强放过他。

剧烈运动过后,喻文州懒洋洋趴在被窝里打着哈欠,黄少天抱着平板开始刷机票。喻文州的父母各自再婚已有些年头,他每年春节都是在黄少天家过的。黄少天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订下2月1日飞广州的机票,然后他想了想,很抱歉地对喻文州说:“我过完年马上要飞去美国开会,不能陪你过生日了,要不你多留几天,和我妈在广州过?” 他这两年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不进则退。他们都是事业心极强的人,两人一早达成共识:绝不因为工作忙碌影响感情。幸好两个大男人谈起恋爱来也不黏糊,什么纪念日生日节日的看得也没那么重,能过就过,不能过就事后再补,总之一切好商量。黄少天在外资所,美国人不过春节,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飞到总部去开,这么一来正好错过喻文州的生日。 喻文州闭着眼睛搂着他的腰:“算了吧,过完年我也马上跟组去俄罗斯了,还是早点回来调整一下。你订同一天的机票,我送送你好不好?” 黄少天笑了:“这个时候去俄罗斯怕不是要把你冻死,上次去加拿大给你买的鹅记得带上。说好了啊,我找找有没有差不多时间起飞的航班,我们一起走。”

走出白云机场,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两个人深吸一口羊城的空气,顿感浑身清爽。 “仲係广州好,一落机周身人都舒服嗮。”黄少天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上海的饮食和气候比不得广州,他们每年回家就像是在放风。 “等我以后发达咗,就返广州自己开间律所,我哋倆個都搬返屋企住,你话好唔好吖?” “好吖好吖,返去先发梦,依家先叫的士好唔好吖?”喻文州边说边把他和行李一起塞进车里。 黄妈妈看见他们两个激动得不行。她心疼地拉着喻文州的手说我们州仔又瘦了,一定是少天没把你照顾好,然后一看黄少天因为常年应酬有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又是一通埋怨:“你個衰仔,係咪又成日抢州仔哋嘢食吖?食得似头猪噉。” 喻文州哭笑不得。从小黄妈妈就爱偏心他,总嫌黄少天只会拖后腿惹麻烦,好像喻文州才是她亲生的,黄少天是生喻文州的时候不要钱送的。“梅姨,”喻文州搂着她的胳膊撒娇,“你唔好怪少天啦,佢平时真系好忙㗎,应该係我照顾佢先啱。” 黄妈妈例行数落了黄少天一通,才欢欢喜喜去做饭。喻文州开始整理行李,他和黄少天这几天在广州要用的衣物装了一个箱子,黄少天要带去美国的东西单独装了一个箱子。 黄妈妈已经把黄少天的房间收拾了一遍,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桌面一尘不染,床品也全部换上了新的。床单也不知道是黄妈妈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古董,黄少天看到的瞬间就笑弯了腰,他偷偷跟喻文州咬耳朵:“你看看,人家都是新婚之夜才会用这种鸳鸯戏水的大红床单,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要检查有没有落红……”边说还边把手伸进喻文州的T恤里去摸他的乳头。 喻文州拍开他的手:“少天,别闹!梅姨还在家呢。” “那正好把柜出了,反正早晚都要说的。” 喻文州看看厨房,确认黄妈妈还在里边忙着,才小声跟他说:“那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说,你耍流氓耍到一半被她发现算怎么回事?” 黄少天舔舔唇。“那我们就先歇一歇,晚上再来耍流氓……”

黄妈妈烧了满满一桌子粤式家常菜,都是两人从小爱吃的。黄少天难得有个假期,又有慈母爱人陪在身边,全程都在放飞自我,嘴里的火车跑起来更是无边无际。黄妈妈一年没见两个儿子,被他们一搭一唱说得直乐。 晚饭后黄妈妈打发两人去看电视,自己则去收拾碗筷,刚进厨房没多久她又探出头来对喻文州说:“州仔,你屋企我一起打扫过了,得闲你上去睇下。” 喻文州家就在黄少天家楼上。他爸爸是律师,妈妈是外科医生,自喻文州记事起,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个儿子。黄妈妈见他一个小孩独自在家可怜,总是让黄少天领他回家吃饭。喻文州早熟,明明才几岁大的孩子,却老成持重得跟个小大人一般,黄妈妈又是喜欢又是心疼,久而久之对他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黄少天也不吃醋,他小时候皮起来连玉皇大帝都拿他没办法,只有喻文州能让他乖乖听话,两家大人都戏称,要是他俩其中一个是女孩子,一毕业就该结婚了。 “咁必须文州是女仔,然后再生上十个八个的!”少年黄少天说。 黄妈妈拍了他脑门一下:“你一个已经够烦了,十个八个是想我聋咗咩。” 众人大笑起来。喻文州记得那还是高一的春节,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难得的热闹。那之后没两年,喻家父母就离了婚,喻文州和黄少天也一个北上一个南下,只有假期才能见面。 喻文州成年后,父母把这套房子转到了他名下。 他们没有更好的方式,只能用物质来表达对儿子的关爱。喻文州毕业后和王杰希留在北京,后来又随黄少天去了上海,这套房子基本上成了摆设,只有他和黄少天需要避开黄妈妈的时候才派上用场。 就好比现在,黄少天坐在黄妈妈打扫过的沙发上,喻文州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撑着沙发靠背,正骑在他身上卖力地用后穴吞吐着他的肉棒。 他们没有开灯,一片漆黑的寂静里只能听到肉棒进出后穴的水声和喻文州微弱的呻吟声,黄少天借着月光看喻文州的眉眼,恍惚间觉得喻文州还是年少时的模样。他见过无数个不同模样的喻文州,最爱的还是身上这人情动时的样子,仿佛满心满眼里都盛着他,只剩下他。 他们相伴数十载,分分合合风风雨雨都过去,喻文州身边只剩下一个黄少天,黄少天身边也只剩下一个喻文州。也幸好他们还有彼此,还能携手在这漫漫尘世间无畏向前。

没两天就是除夕。年夜饭吃完,黄妈妈要看春晚,两个年轻人虽不感兴趣,还是陪她一起看。黄少天比较没诚意,一直都在手机上回复各种祝福短信,喻文州怕自己良心会痛,在刷微博微信的时候会和黄妈妈聊几句节目,偶尔还会给她讲讲圈子里的八卦。黄妈妈听得津津有味,隔几分钟就往喻文州嘴里塞一口水果以示宠爱。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喻文州放在身边的手机屏幕亮了。黄妈妈无意间看到发件人的名字,好奇问:“周泽楷?係咪個个比明星仲靓仔嘅周氏集团总裁啊?” 喻文州顿了顿,不知道热衷八卦的黄妈妈有没有看到过“同性相恋十年终成正果,周氏总裁迎娶金牌编剧”这种劲爆标题。黄少天闻言抬眼看了过来,喻文州打开手机解锁屏幕给她看:“我近排拍個部电影就係佢公司㗎。” 黄妈妈还没顾得上接话,就被屏幕上的两个人吸走了注意力:“高英杰!佢同王杰希一起上台唱歌吖!” 喻文州看着屏幕里的人,黄家的电视刚换成最高清曲面屏,看起来简直有3D效果。他好像有一年没见过王杰希本人了,每次见他都是在屏幕里。王杰希今天一身纯白色西装,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高冷男神范,只是在身穿红色西服的高英杰的衬托下,竟也显出几分节日的喜庆。王杰希出道多年,从来不上这种场合凑热闹,今年春晚能请动他,多半还是为了给高英杰涨人气。 黄妈妈很激动,立马把周泽楷忘在了脑后。她是王杰希的大龄迷妹,每天都要喊上几嗓子吾王万岁的那种。听着王杰希的歌声,黄妈妈又问了:“近排同佢传绯闻個个女明星係咪真㗎?叫楚云秀個个?” 喻文州说:“应该唔係啩。” 黄少天有点酸地说:“噉又唔一定,佢地倆個绯闻都传咗好多年嘞,无风不起浪。” 喻文州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黄妈妈倒是没有一般迷妹的护食心理:“佢昵個岁数,係时候揾女朋友嘞。你哋倆個都係,乜时候先知道带女仔返来吖?” 黄少天说:“细个個阵时你哋唔係叫我娶文州咩?你鸳鸯床单都铺好咗,不如我同文州今晚就洞房嘞。” 喻文州做势要踹他,条件反射地感觉腰又开始隐隐作痛。黄妈妈却说:“玩笑归玩笑,你总要为黄家留个后,不然我百年以后点去见你個死鬼老豆。” 黄少天就不说话了,只是暗地里攥紧了拳头。他是遗腹子,黄父在老婆怀孕五个月时因公殉职,黄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个中艰辛可想而知。黄少天从小虽然上房能揭瓦下河能捞鱼,只要黄妈妈拉他到黄父牌位前一站,他屁都不会放一个。 黄妈妈又转火喻文州:“州仔你都係,知你哋係外边揾食唔易,但家庭都要顾㗎,畀啲心机揾個女朋友返来,梅姨仲等住饮喜酒抱孙㗎。”

年初四,他们和黄妈妈告别,一起出发去机场。 黄妈妈嘴上虽然爱数落黄少天,心里总是记挂儿子的。她依依不舍送两人到小区门口,黄少天正要劝她回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确定地叫到:“少天?文州?” 一个怀里抱着个小女孩的年轻妈妈朝他们走来:“我差点都唔敢认,真係你倆個!” 黄少天犹豫地问:“袁晓琳?” 袁晓琳笑道:“来,雯雯,叫黄叔叔喻叔叔好。” 黄妈妈看到孩子,喜欢得不行。袁晓琳她也认识,是黄少天高中时候的初恋女朋友。黄少天念书时女朋友换得勤,唯一带回来给她看过的就只有袁晓琳。现在看着她已为人妇为人母,黄妈妈心里就有些羡慕。 袁晓琳和他们聊了一会,黄少天说自己要和喻文州赶飞机,先走一步。袁晓琳说:“你哋感情真係好,好似都分唔开噉。”接着又拿出手机,“少天,加个微信,文州你都係,聽講你依家係大编剧,幾出名㗎。” 黄妈妈逗着雯雯,看上去还意犹未尽,黄少天和她道了别就走了。到了机场办完手续,两人并排坐在vip候机室里。黄少天航班先飞,喻文州一直勾着他的手指玩,也不说话。 黄少天登机后给喻文州发了条微信,正打算开飞行模式,一条新微信进来了。 袁晓琳:“你妈咪话你依家仲冇女朋友。” 黄少天:“?” 袁晓琳:“噉你条颈上边個咖喱鸡点来㗎?” 黄少天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真的在脖子后面靠近衣领的地方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吻痕,也不知道黄妈妈看到没有。他记得这是昨天喻文州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无意识咬的,昨晚情事激烈,这地方又不容易发现,事后两人都没留意。 黄少天一阵烦躁,没再回复,直接关了手机。

9 喻文州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睡足了两个小时,其间做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梦,大多数是这些天拍摄的片段。在片场待久了之后,原本只存在于剧本里文字间的那些角色变得鲜活起来,顶着演员们的脸在他的梦境里来回走动,孙翔高英杰戴妍琦们占据了他的大脑,场景不断地在旧金山列宁格勒和北京间切换,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思绪像随着飞机一起,漂浮在九万英尺的高空上。 这些人在他的大脑里肆无忌惮地大哭或大笑,说着他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台词,前往他去过或者没去过的地方。色彩逐渐被梦魔吞噬,只剩下黑白的影象,到了最后,一切渐渐模糊,他的身体也渐渐下沉,下坠,耳边隐约传来机长广播的声音,像是想把他拉回这人世间。他努力地想睁开眼,一张脸突然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是王杰希。 年少的王杰希身穿白色棉衬衫,怀抱一把原木色的白松吉他对着他笑,和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疏离又礼貌的样子判若两人。王杰希一双手修长白皙,在吉他指板上演奏起来十指翻飞,有如精灵降落凡间。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以为生活还会留给他们许多的时间去磨平棱角,以为对彼此的承诺终将实现。 伴随着飞机落地时巨大的轰鸣声,喻文州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了飞机照例给黄少天发短信报平安,虽然后者现在也还在蓝天上,并不能看到。喻文州去取了行李,又翻出箱子里的羽绒服把自己裹起来,才慢悠悠往地铁口走。 过年时的上海有如一座空城,十号线里空空荡荡,只有三五个人分散在相邻几个车厢里,喻文州和他的行李箱还引来几个阿姨的注目,像是在想这年轻人怎么那么早就跑回来了。 他靠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车厢里的车载电视在重播春晚,喻文州听到坐在斜对面的两个女孩子在不停惊叫:“啊啊啊王杰希!” “吾老公勿要忒好看喔!” “吾追了伊嘎许多年数,头一趟看到伊上春晚,高王真爱!” “肯定咯,侬啥辰光看到伊对别人家嘎好过!” “小高一碰到伊就变得交关软!有一趟上综艺节目,人家问伊娱乐圈里厢最亲近的人是撒宁,他毫不犹豫就讲是王杰希前辈,讲好面孔都红了!” “嗷嗷伊拉这套衣裳真的勿是在办婚礼吗!四舍五入就是入洞房了!让吾原地去世一下!” 喻文州听得好笑,不由看了两个女孩子一眼。女孩子们见有别人注意到了,说话声小了一点,但还是兴奋得不行。 从来没有对别人那么好过吗? 王杰希面冷心热,本质上孤傲清高得很,要不是家世背景摆在那里,早不知被人下了多少绊子。想跟上他的思路不易,故而这人的知交极少,但只要被他列入朋友范畴,他身上北京人热心的天性就会自动激活,二话不说把别人当儿子罩。曾几何时他的温柔体贴和幼稚蛮横全部给了喻文州,他能为了喻文州一句话大清早从城西跑到城东去蹲点最正宗的面茶,也能在喻文州发烧的时候放下手上所有项目在大雨天骑车来喻文州学校,就为了给他送上一碗亲手熬的热腾腾的白粥,还能放下人设和偶像包袱拉着喻文州幼稚地在校园里当众吵架再当众和好,那个时候喻文州身边的好友都被王杰希的狗粮撑得瑟瑟发抖。 分手五年,不知道那人有没有交新的男朋友,又是不是把这份体贴悉数给了别人?喻文州不知道王杰希在国外的情况,事实上就连他回国后的近况也是偶然从别人嘴里得知的,他刻意封闭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仿佛生命里从来不存在王杰希三个字。 女声报站音响起,喻文州提着行李箱下了地铁,朝他和黄少天的家走去。

喻文州在家瘫了两天,十号凌晨黄少天掐着点给他发了祝福短信,配上一个柯基切腹的表情以示谢罪。喻文州正躺在被窝里看电影,一看立马给他回了一个鱼舍不得的表情,三秒钟后黄少天的视频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Honey达令BB仔,三十三岁生日快乐!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在美国这边给你买啊!不对,你又那么晚睡!跟你说了不要熬夜!” 喻文州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在酒店?会开完啦?” 黄少天躺在酒店床上和他视频,喻文州能看到他一头深褐色的头发乱糟糟陷在枕头里的样子,又年轻又可爱。黄少天说:“别提了,跟美国佬扯了一上午,刚刚结束,我都懒得吃饭直接回来补觉了,晚点让客房送餐吧。” “汉堡加可乐吗?” “靠靠靠,今天是你生日哎!就算不能陪你一起过我也会陪你云吃蛋糕的好吗!” “哦,那蛋糕全归你吧,热量也都归你了,下次回家被梅姨说胖不要找我哭啊。” “喻文州你果然不爱我了!” “爱啊,所以要把最好的都给你嘛。”喻文州打了个呵欠,“纽约冷不冷?我今天看人家的街拍好像下雪了。” “是呀是呀特别好看!跟上海那点雪完全不能比,北京也好多年没正经下过雪了,这么说起来我们都没一起看过雪呢,你去俄罗斯我又不在,不如下次休假我们去冰岛吧……” 喻文州抱着手机,听着黄少天的声音慢慢睡着了,只记得陷入梦乡前好像听到黄少天在电话那头郑重地说了一句喻文州,我真的是很爱你。 黄少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镜头其实拍不到喻文州的脸,他睡着的时候把手机扔在身边了,只能看见他左手的小指头。 黄少天挂了电话,站起身来拉开了窗帘。 大片的阳光照射进来,从酒店房间望去,一片五颜六色的房子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肆意张扬地闯入他的眼睛。黄少天的目光随着这七彩的建筑一路往南,正对上远处瓜纳华托圣母教堂的红色穹顶。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换上在当地集市买的图案夸张的衬衫和休闲裤,带上墨镜和草帽出了门。

喻文州这一觉睡得香甜,起床后他抱着被子发了会呆,突然想起来江波涛说今天要来上他家来营业,赶忙起来收拾屋子。 事情的起因全在前天的一条朋友圈。他下了飞机回家后把东西理好,往沙发上一瘫,摸着肚皮觉得又累又饿又寂寞,又对广州和上海在美食上的落差感到绝望。于是他为自己煮了一碗泡面,连个鸡蛋和葱花都没加,拍了张照片就可怜兮兮地发了出去,还特别艾特了黄少天。黄少天下了飞机后自然是一番痛哭流涕,随后拍着胸脯保证回来就让喻文州天天吃上黄氏祖传粤菜大餐,一个月不带重复的那种。 他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就收获了无数同情嘲讽和约饭请客。“哟,手残亲自下厨啦,你家厨房还好吧?这大过年的伙食不行啊。”这是叶修;“文州你怎么那么惨?等着,我旅游回来就领你去吃大餐!”这是方锐;“前辈要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o O”这是高英杰;“一个人在家?后天我有事,来你家找你吧。”这是江波涛。 然后江波涛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他解释说这是轮回公关部的主意,想借喻文州生日的机会拍几张轮回为喻文州庆生的图,算是为电影制造个小话题。本来想请他到轮回总部一趟的,既然他正好一个人在家,不如就改在他家里,看上去还能更真实一点。 喻文州欣然配合,他平时生活习惯良好,家里又东西少住得少,没多久就收拾完毕。下午三点敲过,门铃声响起,喻文州一开门就被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只是江波涛加个摄像两个人就够了,顶多再带个孙翔,谁知道轮回另一个正当红的小鲜肉杜明和第一副导吕泊远也都来了,后边还跟着公关总监方明华和他大着肚子的老婆。最最夸张的是,这些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进来之后,喻文州才发现最后的最后居然还藏着一只周泽楷。 轮回这是来他家开年会了吗?喻文州顿觉世界好玄幻。 孙翔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他和喻文州在片场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早已把他划入自己人的范畴。他一进门就很自来熟地开始指挥杜明和吕泊远把带来的装饰彩带都挂上,自己则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彩色气球开始鼓着腮帮子使劲吹。方明华和他老婆自告奋勇去厨房做菜,方太太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拦都拦不住,切起菜来麻利果断,喻文州看得是目瞪狗呆,直说不愧是把方总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江波涛忍着笑说你吃了就知道了,嫂子的手艺比我好上一百倍,喻文州鱼式震惊。 周泽楷最后一个进来,默默地打开喻文州的冰箱看了一眼,确认里边空间足够后下楼抱了个超级大的蛋糕进门,为了把蛋糕塞进冰箱,他还拆了一层隔板,顺便把冰箱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喻文州觉得让人家大老板干这种粗活不大好,表示可以自己来,江波涛说你别管,他就爱干这个。 喻文州:??? 摄像这种事情当然要交给专业的江导,江导扛着摄像机又是拍又是录的客厅餐厅两头跑,一群大男人平均起来也就三十不到,闹起来气氛那叫一个活泼融洽,绝无摆拍痕迹。不到五点,喻文州的客厅已经被孙翔打扮成能上综艺节目的标准,方家两位大厨做了整张桌子都摆不下的菜,周泽楷打开盒子,里边躺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双层蛋糕,颜色美得像希腊的圣托里尼岛一样梦幻,蛋糕上画了一个静静坐在海边的美人鱼轮廓,上面是一排深蓝色的花体字:To Yuwenzhou,Happy every day。 孙翔凑过来一看,怪叫到:“哇老大,你居然订了美人鱼蛋糕!这不是哄小女生的吗?” 方太太打趣道:“原来周总那么浪漫,果然话少的人行动力就是强。” 周泽楷说:“我以前读喻老师的书,里边有一段美人鱼的故事,给我印象特别深,就觉得特别适合喻老师。” 他说的是喻文州的系列奇幻小说《剑与诅咒》里的一个配角。这部奇幻小说是喻文州最重要的作品,当年第一部完成时就占据了各大榜单的第一名,连续霸榜三十六个月,喻文州也凭借这部小说拿了各种大奖。剑诅系列在国内的普及程度就好比马丁的权游,但周泽楷会喜欢自己的书,喻文州还是有点意外的。 喻文州忍不住问他:“周总最喜欢里面哪一个角色?” “索克萨尔。”周泽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他坚强又坚韧,有勇气和恒心,对世界的黑暗面看得透彻,却还能始终如一地保持初心,是个温柔又强大的人。” 杜明惊得连想偷挖蛋糕的勺子都掉了:“老大,这是我认识你以来头一回见你说那么多话,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索克萨尔。” 孙翔不服气:“我就喜欢夜雨声烦,索克萨尔太磨叽了,夜雨声烦多干脆啊,是真男人就直接干他娘的。” 江波涛带孩子比较有经验:“你俩出去打一架再回来,我们先吹蜡烛。来文州,许个愿吧。” 周泽楷已经把蜡烛点上了,简简单单的三大三小,江波涛架好摄像机,把灯都关上。喻文州看着轮回众人在烛光下期待的脸,闭上眼睛默许了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用过豪华晚餐,吃完爱心蛋糕,众人执意要帮喻文州收拾完再走,理由是不能让寿星累着。方太太和周泽楷自然也享有豁免权,陪寿星在客厅消食聊天。江波涛要工作,他一头钻进书房,用喻文州的电脑开始剪刚刚拍的片子。 和孕妇聊天,话题自然全是围绕着孩子。周泽楷忍了半小时,终于在他们开始讨论哪种尿布更好用的时候崩溃了,躲到书房看江波涛剪片子。 喻文州家的书房很大,三面都是定制的书柜,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还都仔细地按类别排列放好。书架外一层摆着各种奖杯、旅游纪念品之类的小摆件,周泽楷一排一排看过去,在放着相框的那几排前停了下来。 照片不多,就两三张。一张是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喻文州,做衬衫小马甲打扮,看着像个英国小绅士,他身边站着一个同龄的小男孩,也跟他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两个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 一张是中学时期,十几岁的喻文州穿着校服T恤大汗淋漓,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显然是刚从球场上下来。他身边的少年也穿着一样的运动服,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搂着他咧嘴大笑。 最后一张是三十岁的喻文州,周泽楷认出来这是他颁奖的那届金爵奖,喻文州穿着当晚领奖的礼服,身边的男人此时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同样一身黑色西服与他十指相扣,两人一同捧着奖杯,看上去像是颁奖礼后与朋友一同庆祝。 三张照片,记录了喻文州过去的三十年,也是周泽楷彻底错过的、永远没法参与的三十年。 周泽楷的手在相框上轻轻摩挲,突然猛一用力,把相框倒扣下来。 江波涛听到声音扭头去看他:“我跟你说过,他倆是青梅竹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那又怎样,”周泽楷低声道,“他们不是从小就两情相悦的,不然怎么会有王杰希?” “可他们现在是两情相悦了。” “我总要试试的,不然怎么能甘心?”周泽楷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道。他把相框原样摆好,说走吧,今天折腾了那么久,文州该累了。 来日方长,不就是三十年吗?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人一走,屋子里仿佛又回到另一个世界,安静得近乎冷酷。喻文州只觉家里一下子空了,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点伤感。 他打开微博,江波涛已经剪辑好上传了几波照片和视频,轮回官方账号、《白鸟之歌》剧组账号和江波涛孙翔等人的账号都转发并且艾特了他,祝他生日快乐。圈内各色人等被一带动,加上粉丝们的齐心转发,“轮回集体上门为喻文州庆生”的话题又被顶上了热搜,连带那个美人鱼蛋糕都成了网红款。喻文州转了轮回和剧组官方的账号,回了一段感谢之辞,挑出几个人的微博重点回复了一下,想了想又给黄少天发了个链接,正打算关掉APP,一条新的提示进来了。

王杰希V:生日快乐[蛋糕.jpg]//@喻文州V:谢谢周总江导和大家,今天的蛋糕真是美丽又美味,@方明华V 嫂子的手艺实在太惊人了,小鱼干式惊讶.jpg

喻文州正愣神,王杰希的微信也同时进来了,倒还是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生日快乐。” 喻文州拿着手机,手竟微微有些发抖。这还是分手以来他们第一次私下联络,也是五年来王杰希第一次给他发短信。而王杰希上一条短信的内容,喻文州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也是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 “我走了。” 他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10 情人节那天周光瑾起了个大早,他翻出新订做的西装,边哼着歌边对着镜子好一通捯饬,完了还要在镜子前多转几圈看看效果。花店掐着点把预定的花送到他的别墅,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用大红色的烫金暗纹纸包裹着,看上去非常有排面。周光瑾抱起花,吹了声口哨,心情极好地出了门。 半路上何晏归给他打电话,他不耐烦地接起来问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何晏归略带撒娇的声音。 “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周光瑾心想怎么可能忘,老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你订了位子没有?晚上我们去哪里?”何晏归问。 “晚上有事呢,别闹,回头再说。”周光瑾哼哼两句就挂了电话。他新鲜劲过去了,只觉得这人横看竖看都索然无味,巴不得快点打发走。 他把车停在喻文州家楼下。喻文州的住处在周光瑾这里并不算秘密,他早就想好了,周泽楷今天被周老爷子叫去了老宅,估计一整天都脱不开身,他正好趁机来堵人。 喻文州早上去超市逛了一圈,拎了牛奶和鸡蛋慢悠悠往回走,结果隔着老远就看见楼下停了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车前盖上放着一束大到夸张的红玫瑰,小区里偶有看见的人都不禁侧目。等到走近了,他才发现倚在车门边的人是谁,但为时已晚,周光瑾已经看见他了。 喻文州今天穿得休闲,简简单单一件黑色修身款羽绒服勾勒出腰线,配上同色休闲紧身裤和长靴,衬得一双长腿挺拔修长。天蓝色的羊绒围巾把他半张脸都裹了起来,露在外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周光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 “正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就遇上了,看来我俩是真有缘。” 有缘个鬼,你在我家楼下蹲着能遇不到吗?喻文州内心飘过弹幕无数,脸上却还是笑得客气:“周总说笑了。”说着绕过车头就要走。 “等一下!”周光瑾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精美的盒子:“生日礼物,特地给你挑的。原本想前几天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后来想想还是在今天亲手给你戴上更好。”他打开盒子,是百达翡丽的一款白金腕表,皇家蓝色日辉纹配上方形鳞纹鳄鱼皮表带,喻文州不用看都知道后面跟了多少个零。 他后退两步,和周光瑾拉开距离:“抱歉,我不能收。” “文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再装糊涂,我喜欢你,想追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喻文州抱着他的牛奶和鸡蛋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是坚决:“承蒙周总错爱,只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个机会,我不会给。” “你说的男朋友,是那个做律师的男朋友,还是周泽楷?” 喻文州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刚想反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他只有一个男朋友,那就是我。”随即他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风尘仆仆的黄少天在身后搂着他,目光凶狠地盯着眼前的周光瑾,一副野兽护食的神态。 喻文州又惊又喜,一股暖意从心头流过,他捏了捏黄少天搂在他腰上的手,轻声问:“回来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黄少天低头亲亲他的嘴唇:“这是情人节惊喜,怎么能说?”然后又抬头直视周光瑾,“我不知道周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但你已经看见了:文州和你们周家人没有半点关系。你再这样诋毁文州的名誉,就不止是收律师函这么简单了。以后还请周先生克制好自己,不要再找文州,更不要出现在这里。我刚才已经叫了保安,五分钟之内你还不走的话,他们就要来请你出去了。” 说完,他一手拖着行李,一手牵着喻文州进了单元门。喻文州一直看着他笑,直到进了家门都没停,黄少天忍不住去捏他的脸。 “你还笑!没事就给我招桃花,很得意哦你!” “你刚才好帅好可爱。”喻文州笑咪咪地靠过去倒在他身上,他本来心情不算太好,孤家寡人地从弥漫着虐狗气息的超市回来,又被讨厌的人拿着花堵在门口,但这些沮丧的情绪在黄少天出现时一扫而空,他现在满心只剩下欢喜,其他小事完全可以大度地忽略不计。 “那个神经病纠缠你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这种人都是图新鲜,别去理会他,过段时间自然又有新目标了。” 黄少天顺势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像在控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工作不顺利?” “也不是,就是很想你,对着那些文件和客户的时候特别特别想,有好几次都想干脆辞职算了,每天在家抱着你睡到自然醒多好啊。” 喻文州像小时候哄他那样轻拍着他的背。“累了吧?嘘,别出声,我抱抱就好了哦……”

何晏归在酒店门口等了很久,一辆红色法拉利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险险停在他面前。周光瑾黑着一张脸坐在驾驶座,他衬衫领口凌乱,西服外套草草地扔在前座,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几枚玫瑰花瓣零落地散在车内。 “你这是……” 周光瑾下了车,把车钥匙抛给门童,粗暴地拉着何晏归就往里走。 “痛痛痛!你轻点!”何晏归被他拉得手腕都快断了,又不敢在酒店大堂引人注意,只能委委屈屈跟着他走。 一进门,周光瑾一反往常的温柔小意,直接把何晏归按在地上,脱了裤子就直接操进去。何晏归痛得眼泪都下来了,周光瑾不管不顾地抽插,大有不操死他不罢休的架势。等他终于射出来的时候,何晏归觉得浑身都散了架,后面火烧火燎地疼,整个人瘫在地毯上都爬不起来。 周光瑾也不去管他,自顾自点了根烟抽上。他原本以为黄少天只是放话吓吓他,没想到后者真的叫来了保安。黄喻二人的小区是专供名人政客居住的高档小区,极其注重业主隐私,黄喻二人平时人缘又好,一听说这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商务精英原来是个变态,保安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他请了出去。 他发泄过一轮,才觉得心口憋着的那股气稍稍舒坦了些。他透过烟雾看着倒在地上的何晏归,突然说:“仔细看看,你和喻文州还有几分像。” 他们身材身高相仿,又都是斯文秀气的类型,只不过喻文州是君子如玉气自华,何晏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两者一比好比正版和山寨,高下立现。 周光瑾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以后和我出来的时候就按他的风格打扮,你不是演员吗?给你表演的机会。” 他看着何晏归身上被他掐出的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禁想着喻文州在黄少天床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那一贯温和冷静的表情会不会被打破?那柔和动听的嗓音会不会沙哑着,边哭边发出诱人的呻吟?如果现在躺在他面前的是喻文州,如果那一双长腿此刻正缠在他的腰上…… 想着想着,周光瑾刚刚软下去的阴茎又抬起了头,他抓着何晏归的头发往床上拖,用被子蒙着他的脸,闭着眼睛想象着喻文州的样子,就着方才被使用过的地方再度挺身而入。何宴归忍着剧痛任他动作,泪水逐渐浸湿了被角。

二月下旬,剧组前往俄罗斯继续拍摄。 一共也就半个月的拍摄期,黄少天各种羊绒衫羽绒服保暖内衣装了一箱子,又塞进去不少零食小吃常备药,才安心放他出门。喻文州无语地看着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有必要那么夸张吗?” 黄少天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了,你这个身体能不能受寒自己心里没点数的吗?刚到北京上学的时候,你每年冬天都要感冒发烧,大二那年寒假过完年回学校就烧了三天三夜,生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嗓子哑得都不能说话,你忘记啦?” 喻文州有点心虚地闭了嘴,省得黄少天又翻出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来数落他。黄少天开车送他去机场,亲自把人交到江波涛手上,还要叮嘱江波涛:“人我就交代给你了,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要找你的啊。他受不得凉吹不得风不能吃太刺激的,偏偏又很不自觉,你一定要盯着他啊,这个天气俄罗斯真的会冷死人的!我跟你说,他这个人呢从小在南方长大,跟北方那是犯冲的,想当初在广州的时候我把他养得多好,就是在北京那几年弄出一身毛病……” 剧组的主创都在场,孙翔高英杰戴妍琦等人都是第一次见识黄少天的风采,震惊得当场甘拜下风。喻文州扶着额头,感觉这回丢人怕是要丢到西伯利亚。上了飞机,戴妍琦坐在他旁边,小姑娘一脸佩服地对他说:“喻老师,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脾气和耐性都那么好了!”孙翔心有余悸地戴起耳机,黄少天的声音现在还在他脑子里余音绕梁不绝于耳。高英杰觉得王杰希可能输得并不冤枉,何晏归则只想冷笑。江波涛恶趣味地想如果喻文州就喜欢话痨这款的,周泽楷还是洗洗睡吧。

周泽楷才不认输,他战意十足,精力满满。继从芬兰飞回国内陪老爷子过完年后,又马不停蹄回了芬兰,在经历了整整一周的地狱谈判后,赶在杀青前五天空降在拍摄现场。 他的到来在现场引起了一场小骚动,倒不是俄罗斯人民对中国的财经版有多关注,而是片场的俄方人员见来了这么一号大帅哥,还以为是中国哪个大明星,全都围在他身边要他签名。 江波涛哈哈大笑,让翻译出面解释了半天,可怜的周总才被放过。 但很快江波涛就笑不出来了,凌晨助理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赵禹哲突发急性阑尾炎,人已经进了手术室,自己和翻译现在都在医院守着。 赵禹哲是个三线小演员,在俄罗斯的戏份就两三场,全部安排在最后的收尾时段。他平时没什么事,在圣彼得堡逛吃逛吃了好几天,终于乐极生悲,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江波涛犯起了愁:虽说赵禹哲戏份简单,但这是在俄罗斯不是国内,要他在一天之内变出一个形象合适的东方面孔来还是有点难。马上就是谢肉节,拍摄场地到时候要全部拆除,他们也没有时间来等赵禹哲康复。再说多开一天机就是多烧一天的钱,这钱也犯不着花在赵禹哲身上。 “要么回国再补?”吕泊远说。 “回去再补跟其他场景就对不上了,还原细节、找齐群演都办不到。”江波涛说。 “要不把剧情改改,把他的戏删了吧。”喻文州说,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周泽楷突然说:“不用改,你来演。”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周泽楷慢慢重复了一遍:“你是表演系出身,又会钢琴,形象也符合,由你来演是最合适、也是最经济的办法。” 江波涛听了这话,用考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喻文州,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不得不承认周泽楷眼光很准,赵禹哲饰演的这个角色叫孔飞,是刘复宗和李铭新在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师兄,也是中国留学生学会的会长,比他们早一批前往苏联交流。他在列宁格勒一共三场戏:一是在新生欢迎会上作为师兄和留学生会会长致辞;二是在中国学生汇报演出的时候出场表演;三是在中俄学生乘船共游涅瓦河的时候作为群演出镜,其中会有专门的镜头和几句台词。角色着墨不多,总体是个优秀阳光的学长形象,江波涛觉得喻文州完全可以胜任。至于赵禹哲已经完成的国内戏份,可以等回国了再看情况修修补补。 喻文州一脸懵逼地被赶鸭子上架推进了化妆间,造型师和化妆师在周总裁的注视下超常发挥,火速把他打造成五六十年代意气风发的青年领袖。江波涛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行,遂向周泽楷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一鼓作气把前两场戏拍完,江波涛觉得喻文州戏感十足,还悄悄动用编剧的特权,在表演里给孔飞设计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小细节,把整个人物的完成度都提升了一层。他翻出时间表,还有最后两天,来得及为这位临时演员小小地加加戏。 江波涛说干就干,抱着剧本就钻进房间琢磨去了。喻文州见阻止无望,只能破罐破摔由他去。他上一次演戏还是在学校剧场,回想起来真是恍若隔世。 回酒店用过自助餐,周泽楷找上门来,掏出两张马林斯基剧院的《天鹅湖》演出票。 凭良心讲,喻文州是不想和周泽楷去的,不管是哪个周家人,他都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但身为一个骨子里对艺术有执着追求的青年,他只犹豫了两秒钟,就可耻地屈服了。 江波涛是别指望了,他不抱希望地问:“只有两张票吗?孙翔小高他们不去?”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离谱,孙翔去做什么,嫌酒店的床睡觉不够香吗。 周泽楷眨眨眼睛,说票买得仓促,只剩最后两张,我觉得喻老师肯定会喜欢,所以就先来找你了,其他人谁都没告诉。 面对如此贴心的服务,喻文州还能说什么,于是两个人出发去看演出。周泽楷全程规规矩矩坐着,话也不多,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上司和普通朋友应有的距离。从剧院出来,周泽楷提议去吃宵夜,他知道附近有家店,供应正宗的俄式列巴和罗宋汤。喻文州还深陷在艺术的世界里没有回神,周泽楷说什么他都说好。他看完芭蕾很兴奋,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给周泽楷科普马林斯基剧院、天鹅湖和老柴。周泽楷全程托着腮,时不时为他添点菜,再适当地应和两句,为他打开思路和助兴,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出了餐厅周泽楷又提议散散步消消食,喻文州出来时忘了戴围巾,周泽楷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并且抢在喻文州拒绝之前说,你要是感冒了影响明天拍摄,小江会弄死我的。 他们沿着涅瓦河往列宁广场的方向一前一后地走着,经过华美的冬宫和圣彼得像,圣以撒大教堂金色的穹顶俯视着他们,河水静静地在他们身边流淌着,一路奔向芬兰湾。手风琴的琴声从河面飘过来,像连绵不绝的风,那风一路吹过波罗的海,吹过芬兰湾,吹过遍布俄罗斯大地的白桦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周泽楷走在后面,几乎是着迷地看着喻文州的背影。灯光昏黄,把他的背影拖得细细长长。就在半年之前,这个人还仿佛和他隔着千山万水,还是他肖想了三千多个日夜的云之彼端,而现在他就站在面前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轻易将他拥进怀里。 再等等。周泽楷攥紧了拳头,反复告诫自己。时机未到,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贸然出手,他赌不起,也绝不会拿喻文州来赌。而等到那一天来临,他会倾尽所有,给喻文州他所能给出的一切。

江波涛抓紧时间给喻文州加了几个镜头,打算等后期剪辑的时候再决定用不用。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杀青戏是中苏学生大联欢,青年男女们在涅瓦河上乘船游览,放声高歌,洋溢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青春气息。剧组包下一条游船,主演们全部就位,江波涛拿着导筒站在岸边喊话,几个回合之后,江导终于喊出一声“卡”,整个剧组完美收官。 船上船下都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庆祝《白鸟之歌》正式杀青。皮一点的比如孙翔已经在船上蹦跶开了,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香槟酒,对着众人就是一阵乱喷。大家笑着、尖叫着四处躲避,混乱中喻文州被人群挤到了船边,这时船身一阵晃动,他一个踉跄,下意识去抓栏杆,不料这艘船是专门用于拍摄的,为了方便和好看甲板做了开放式设计。喻文州扑了个空,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船舷外。慌乱中他又伸手去抓,这次抓到了一个人的胳膊。 “拜托,拉我——” 又是一阵剧烈地晃动,被他抓住的何宴归沉默地看着他,随后逐根逐根将他的手指掰开,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周泽楷在岸上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慌,然后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声响,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他心跳突然漏了半拍,紧跟而来的是戴妍琦的惊叫声。 “不好啦!有人落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