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喻]到处睡的男人
系里终于花重金聘回叶修这尊大神,为此特地举办了一场庆功酒会。王杰希是酒会的主要负责人,不光因为他马上就要成为校史上最年轻的副院长,还因为他是叶修的表外甥,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教授们倾巢而出,有人还带着各自的得意门生,想在叶修跟前混个眼熟。校领导也来全了,一屋子人整整齐齐把酒言欢,叶修被吓得不轻,躲到宴会厅外的小花园抽烟。
一口白雾吐出来,他浑身舒坦不少。往花园深处走几步,听到凉亭里传来一段对话。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声音低沉柔和,即使说着最伤人的拒绝之语,也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叶修轻轻一笑,自己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也觉得这音色语气委实动听,也不知那陷入情网的女学生要如何抵挡。
对方开了口,却不是叶修预料中被伤了心的小姑娘,而是个十足十的年轻男人:“学长,在和人交往?”
被告白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叶修驻足,莫名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那人说。
叶修跟着松了一口气,只听那个年轻男人说:“我不会放弃的。”
他出来的时候,叶修往后退了几步,藏在樟树的阴影里。年轻男人没有发现他,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叶修借着灯光,认出那是号称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建校近百年仅此一家的全市校草周泽楷,据说他虽然帅得天怒人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性冷淡,美女脱光了投怀送抱都不带眨眼的主。
哪位高人能让周泽楷主动告白,还十动然拒了?叶修好奇得很。
凉亭里那人没有动静,过了一会,他淡淡道:“看够了吗?出来吧。”
叶修摸摸鼻子,走了进去。那人见是他,略绷着的脸上露出惊讶,整个人有着猝不及防的慌乱:“叶老师?“
叶修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青年,他认识的,王杰希的爱徒,系里的青年才俊,准备破格提拔留校的在读博士生——喻文州。
他不止一次听王杰希提过这个名字,也见过王杰希手机里那些合影,有系里活动时一群人合照的,也有师生两人一起照的。王杰希打算今晚把喻文州引荐给他,让他带着喻文州一起做新项目——如果他没有出来躲酒的话。
“可以啊,”叶修抽了口烟,“连周泽楷都能拿下,魅力不小。”
他又打量了喻文州几眼,身量中等偏瘦,腰细腿长,比例颇佳,一张脸不算惊艳,胜在轮廓柔和,舒服耐看,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粉色薄唇,从中吐出的字句悦耳动听,余音袅袅。
“今晚的事,叶老师可以当作没看见吗?”喻文州拜托他。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替你保守秘密,你拿什么报答我?”叶修眯起眼睛,存心逗他。
“这……”喻文州显然没想到叶修居然会和他开玩笑,“叶老师想要我怎么报答?”
“先记着,想到了再说。”叶修掐了烟,把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回去吧,你王老师该找了。”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叶修还不忘逗他他:“你应该属于很受欢迎那一类吧,怎么还单身?”
喻文州叹气:“王老师布置的功课太多了,没空谈恋爱。”
叶修笑,知道喻文州是在敷衍自己。
他们一起迈进宴会厅大门,周泽楷的目光老远就跟了过来,还在叶修身上多停了几秒。叶修悄悄问喻文州:“他该不会误会我们吧?”
喻文州还没答话,王杰希朝他们走来:“你到哪去了,找半天不见人影,文州也在呢,正好。”
他对叶修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喻文州,是系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别谦虚,把之一去掉。”叶修说,“已经领教过了。”
王杰希狐疑地在他和喻文州身上看了一圈,警告道:“你别欺负我学生。”和叶修做了二十几年亲戚,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小表舅的不靠谱。
“哪能呢,文州大大别欺负我才是。“叶修对喻文州眨眨眼。
喻文州朝他露出一个柔软无辜的笑。
周泽楷是他们隔壁专业的,却频频出现在叶修一座难求的专业课上,叶修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戳穿,而是饶有趣味地观察两人的进展。
帅得惊天动地的周校草很老实,认认真真听课,规规矩矩记录,叶修故意点他起来,惜字如金的他也本本分分回答。有一次叶修故意问他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他显然被问懵了,睁着眼睛微张着嘴一脸迷茫。在周围同学纷纷欣赏起周校草的美颜时,喻文州偷偷笑了,他用手背挡着唇,眼角微微上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轻轻推到周泽楷面前,周泽楷照着念出来,还因为喻文州的笔记太潦草读错了两个字。叶修觉得他俩过于碍眼,挥挥手放周泽楷坐下。
可下了课喻文州从没有和周泽楷一起走过,他总有各种借口让周泽楷先走,拒绝的姿态很委婉,态度却很坚决,周泽楷好像也不贪心,仿佛只要能和喻文州坐在一起上一堂课就心满意足。
那天课间休息时叶修去洗手间,门被反锁了,他拧拧门把手,没动,他以为是保洁阿姨上了锁,正准备去楼下的洗手间,却听见喻文州的声音:“马上!”
一分钟过去,门开了,周泽楷走了出来,还是那副老实样子,他几不可闻地叫了叶修一声,低着头匆匆往教室走去。叶修走进洗手间,喻文州正站在洗手池前洗手,他的衬衫有些皱,领口大敞着,扣子松了两颗,隐约可见粉色的乳头,唇角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咬的,血丝把那张白净斯文的脸衬出几分艳。
叶修吹了声口哨:“看不出小周口味这么重,这是想霸王硬上弓?”
喻文州用手指抹去唇角的血,眼神还是柔柔的:“叶老师又和我开玩笑。”
叶修上前几步,喻文州转身看他,被他抵在洗手池边挑起下巴。
“痛不痛?”
“痛啊,老师要帮我吹吹吗?”喻文州笑着问他。
“好啊。”叶修漫不经心地说,他的指腹抚过喻文州水光潋滟的唇,眼睛直盯着喻文州的眼睛。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叶修可以感觉到喻文州薄薄西裤下柔韧紧绷的大腿肌肉,感觉到自己愈来愈有抬头趋势的男性器官,眼看两人的唇越靠越近,上课铃响了。
“回去吧。”叶修哑着声音说。
喻文州还是坐在周泽楷旁边,周泽楷甚至还问了他几个问题,喻文州拿出草稿纸,低声为他讲解起来。叶修看着若无其事的两人,教学生涯中第一次写错了一个数据。
喻文州人缘很好,身边总是围着各色各样的人,学弟学妹都有。叶修每次往二楼的教工食堂走,都能撞见喻文州和他的崇拜者。
“叶老师偶尔也该来一楼试试,都说学生食堂比教工食堂味道好。”喻文州总是笑眯眯的。
“我和你王老师口味一致。”叶修说,王杰希也从不去一楼,但叶修是去躲清静,王杰希是怕自己把学生吓跑。
“也对,毕竟您是王老师的表舅。”喻文州想了想,对叶修举起手边的北冰洋,“祝老师用餐愉快。”
简陋的玻璃瓶在他手中幻化成最高档的红酒,喻文州微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前额,他今天好像打了份毛血旺,嘴唇被辣得红红的,叶修又想亲上去了。
王杰希在二楼吃云吞面,叶修照样点了一份,坐在他身边唉声叹气。
“你又闹什么幺蛾子?”王杰希警惕地问。
“你这有罪推定的思想要不得。”叶修试图去抢他碗里的云吞,被王杰希用筷子拦下来。
“你那个学生——”
“文州?怎么了?”王杰希问。
“他很好。”叶修幽幽道。
“那当然。“王杰希矜持地抬起下巴,“他是我带过最有前途的学生。”
“你这个大傻子。”叶修评价。
喻文州虽然擅长交际,但专业使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实验室里,和王杰希在一起。
实验室没有墙,只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窗,站在外面往里看,里边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叶修从走廊经过,看见喻文州坐在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分析图对王杰希说着什么,王杰希微微俯下身,偶尔看看分析图,偶尔看看喻文州,表情温柔得快要融化。喻文州也不遑多让,说着说着脸颊便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好似初入情网的大姑娘。
王杰希一只手搭在喻文州的肩膀,一只手撑在桌沿,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把他圈在怀里。叶修往后退了两步,看清喻文州上翘的睫毛。
忽然喻文州说了句什么,王杰希笑了一下,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尖,喻文州没躲,反而抓着王杰希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王杰希愣了,两人对视许久,喻文州渐渐垂下头,松开抓着王杰希的手,王杰希又反握上去,与他十指相扣。他这一握用了力气,叶修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手背上的青筋,喻文州果然痛得皱起眉,眼里却满是笑意。
叶修轻轻走开,不再去看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他到楼梯间抽了支烟,烦躁地打了几次火,才把打火机点着。
学校组织教工趣味运动会,叶修这把懒骨头没人惦记,王杰希却是标准的倒三角八块腹肌,身为系里心照不宣的下任院长,众人绝不会放过最后一次整他的机会。
开幕式那天,系里的女学生和女教师纷纷出动,争相一睹王教授的风姿,连保洁阿姨都被惊动了。叶修幸灾乐祸地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只见王杰希身穿运动衣,正和手里的毽子大眼瞪小眼。他这辈子就没摸过几次毽子,纯属赶鸭子上架,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替他报的名。
他在场边临时抱佛脚,动作笨拙地可爱,迷倒一片女生。男生也被王老师的反差萌萌化了,几个本科男生一脸崇拜地看王杰希踢毽子——确切地说是毽子踢王杰希——足足看了十来分钟。叶修再度受到惊吓:这所学校个人崇拜的风气是好不了了!
喻文州走进场内,手里拿着王杰希的名牌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叶修看着他把奶茶递给王杰希,王杰希毫不犹豫就着他喝过的吸管咬了下去,又引来一阵尖叫。喻文州腾出手,摸出几枚别针替他把名牌别上,王杰希边喝奶茶边享受他的服务,一切就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叶修把手插进兜里,慢慢踱了过去:“你俩可真是师徒情深。”
王杰希看见他,迅速切换怼人模式:“你怎么来了?”
叶修一摊手:“这不是教工运动会?我不是教工?”
王杰希抬手就要撕名牌:“你行你上,这毽子我实在应付不来。”
叶修大笑,王杰希这家伙从小啥运动都行,就是毽子和跳皮筋不行,他那时直男思想泛滥,嫌弃毽子皮筋是女孩子的游戏,压根不肯碰。
“名牌上是你的名字,换不了的。”喻文州笑着拦他,叶修怀疑他是故意的。
王杰希不情不愿上了场,三轮比赛下来果然成绩傲人,荣获倒数第一。他基本连毽子的毛都没摸着,中途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最后一轮还因为要保持平衡一脚把毽子踩得四分五裂。喻文州背过身,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
“你光明正大当着他面笑,”叶修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边光明正大地看他露出一截的白生生的腰,“做什么不让他看见?”
“不是,”喻文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怕看着他那样子,更停不下来。”
别人看王杰希可爱,叶修看喻文州更可爱。他看看场上,王杰希还在和其他老师说话,便当机立断,拉起喻文州就走。
“哎,去哪?”
叶修带他去了人迹罕至的体育馆地下室,这里阴冷潮湿,一走进去便有冷风扑面。喻文州摸了摸微微发凉的手臂肌肤,猛地被叶修推到墙上。
被搁置许久的吻凶狠,激烈,霸道,不留情面。叶修快要把他的舌头咬破了,口腔里全是烟草苦涩的味道,喻文州想躲,却被叶修钳住下巴,霸道地入侵口腔。叶修里里外外亲了个够本,直到两人的口水从唇角边流下来,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
“这是我替你保密的报酬。“他声音有点哑。
喻文州舔舔唇,问:“那这一次,需要我替你保密吗?”
叶修盯着他许久,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笑容又回到脸上。
“随你。”
球场上放起音乐,运动会颁奖仪式要开始了。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幽暗的通道往回走,尽头光亮处出现一个背着光的人影,叶修的心狂跳起来,是不是王杰希?
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和喻文州不见了,亲自来找人?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个轮廓。
是周泽楷。
叶修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小周也来看运动会?”他招呼道。
周泽楷抿着唇,眼神沉甸甸地,装着愤怒、不甘和失落,他的目光越过叶修,投掷在喻文州身上:“是因为他?”
喻文州沉默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周泽楷想去拉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又犹豫了,眼睁睁看着喻文州走远。
“你看,”叶修熟练地摸出烟点上,淡淡叙述着事实,“他不属于我们。”
他清晰地认识到,在某一些时刻,喻文州是属于王杰希的。
那是在王杰希生日当天,身为表舅的叶修当仁不让为他办了个小型生日会,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在王杰希家闹到深夜,酒量不济又多喝了几杯的叶修走两步就晕,直接被王杰希打包扔进客房。他有些迷糊了,没什么意识便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头是不晕了,但嗓子烧得难受。他跌跌撞撞去厨房找水喝,路过客厅时看见主卧的门没关严,一道光和几声似有若无的呻吟飘出来。
“别……杰希,别顶那里……”
“可是你明明就很喜欢……”
“啊——!”
一声惊呼,是喻文州的,随即被人捂住了嘴:“小声点,叶修还在。”
叶修放轻脚步走到门缝边,温暖的灯光下喻文州裸露的身体白皙漂亮,晶莹的汗水沿着他的锁骨一直流到腹股沟,挺翘的粉色器官前端有透明液体,悉数涂抹在王杰希的八块腹肌上。王杰希双手托着他的臀,在臀尖掐出十道红色的指印,粗大的性器在喻文州股间窄小的穴口进出,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叶修是第一次知晓自家表外甥的尺寸,不禁为喻文州捏了把汗,这人看着就不经操,如何受得住王杰希的庞然大物?
喻文州的表情果然像在忍耐,他蹙着眉,手指紧紧抓着王杰希的肩膀,似乎一松手就要支撑不住倒下来。他不停地小声求饶:“杰希,轻点,杰希……”王杰希哪里会放过他,他越叫顶得越深,干得越猛,两人交合的地方湿了一片,在灯光下水色潋滟,淫靡不堪。过了一会,叶修看出来了,这人嘴上说着不行,身体却诚实地索取着更多,他从结实的大腿到圆润的趾尖都绷得紧紧地,修长的脖子仰起来,像一只濒死的天鹅,委身于王杰希怀里。最后王杰希一阵冲刺,他哀叫一声,软软地落入王杰希掌心。
“刚才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喻文州喘着气问,“叶老师……”
王杰希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骗你的,叶修酒量浅,别人是一杯倒,他是一口倒。”王杰希在他眉心亲了一口,“放心吧,他现在保准睡得跟头猪一样。”
小猪叶修脚步漂浮地回了房,他酒量确实浅,躺在床上没多久又睡了过去,梦里喻文州迷醉的表情和那天地下室里被亲得狼狈的他重叠在一起,化作无数轻柔的云团,裹着叶修陷入意识深海。他在这片令人沉醉的柔软云层中起起浮浮,甜蜜漫长得没有尽头。
新学期伊始,王杰希受邀去德国做访问学者,临走前把宝贝徒弟托付给叶修。叶修懒洋洋叼着烟,瘫在那间专门为他配置的超大型办公室的转椅里耍赖:“真托给我,我可就当自己人使唤了。”
王杰希心道这个还真是自己人,他犹豫一会,同叶修交底:“我和文州在一起了。”
叶修朝他吐一口烟圈:“出息了王杰希,还没当上院长,先学会搞师生恋了,还睡的是男学生。”
王杰希还有几分挣扎:“文州个人能力摆在那里,也没在我这有过什么特殊待遇,不能算以权谋私吧。”
“系里人多嘴杂,你悠着点,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叶修说,“这事到我这为止,别再说了。”
“不过,”他挑挑眉,“能勾得冰清玉洁的王大教授为他下凡,喻文州还真有两把刷子。”
王杰希笑骂一句,找他的小男朋友道别去了。他刚出校门,叶修就翻出手机,找出喻文州的微信号,他很早就加了喻文州,但基本没说过话,只在添加成功的时候礼节性打过招呼。他盯着那个新换蓝色的小鱼头像看了半晌,发现小鱼还在吐着泡泡,乐了,慢慢敲出几个字:“在哪呢?”
“有事?”喻文州秒回。
“你王老师把你卖给我了。”叶修一手托着腮,一手回复。
喻文州回他一个晴天霹雳的表情,又跟着发了一连串的“委委屈屈”“爸爸别走”“求抱大腿”。
叶修捧着手机直乐,王杰希不在,他有的是时间逗他的小男朋友。
他很快享受到喻文州的好。喻文州受不了他邋遢无规律的生活习惯,一手包办了他的饮食起居,把他管理得井井有条,服服帖帖。叶修自十八岁离开家就再没享受过家庭的温暖和管束,如今每日有美人相伴,柔声呵斥,养眼之余饭都能多吃几碗。
早上教委来调研,喻文州怕叶修睡过头,七点准时出现在叶修的卧室,把他从被窝里刨出来。他如今掌握着叶修的宿舍钥匙,出入随心所欲。叶修春梦做到一半,睁眼见正主来了,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拉,喻文州一个踉跄,倒在叶修身上。
“哎哟,真沉。”叶修夸张地叫,“你早上吃啥了?”
“没吃,饿着呢。”喻文州试图从叶修身上起来,叶修抱着他翻了个身,把他牢牢压在身下。
“等着我呢?”他用气声问。
喻文州推他,没推动:“早饭在餐桌上,食堂打了两份粥,两个包子,两杯牛奶,等你起来我去煎鸡蛋,冰箱里还剩两个橙子,要不要给你打橙汁?”
“真贤惠,”叶修低声笑,“这待遇是长期有效呢,还是仅此一次?”
喻文州也笑:“你猜?”
“不猜。”叶修说,“我猜不透你。”
两人对视一阵,叶修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下半身故意顶了顶,方才在梦中起的反应还没彻底消下去:“问题没解决,怎么起床?”
喻文州也学他用气声说:“你先松开我。”
叶修松开手臂,依旧虚虚圈着他,喻文州看他一眼,往被窝里钻了下去。
身下的昂扬被妥帖包裹进湿热的口腔,叶修没有防备,忍不住呻吟出声。喻文州口活不错,那截舌头灵活地像条蛇,让叶修爽得头皮发麻,就在他感觉要射了的时候,他抓着喻文州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喻文州吃力地把他吐出来,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他嘴巴酸得不行,直到领教过叶修和王杰希的尺寸,他才惊觉这两人不愧是一家人。
叶修坐起来:“我要看着你的脸。”
他低下头,看喻文州卖力吞吐着自己的性器。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觊觎许久的珍宝终于落入手中,明知得来不易该好好珍惜,却愈发地想蹂躏摧毁他,直到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着魔般在喻文州口腔里冲撞,喻文州被他撞得眼角泛红,嘴巴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叶修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懂了那天晚上王杰希的心情。
想深深地侵入这个人,想把他打碎了吞入腹中,想要他从此眼里心里只有自己,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视,想……
他射了。
喻文州皱着眉,叶修眼睁睁看着他的喉结滚了一圈,把带着腥膻味的白色液体吞了下去。
也不知到底是谁把谁吃干抹净,叶修恍惚。
“大早上的,就喂我吃这个。”喻文州半真半假地抱怨。
叶修给了他一个浅吻。
天边有云飘过。
是喻文州。
暧昧、轻盈、飘渺、神秘、柔软、甜蜜,叶修愿意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和想象都给他。
但喻文州不属于他。
他开始了解喻文州的私人圈子,和他猜的一样,喻文州交游遍天下,知己无一人,明明身处人群中也会空虚寂寞冷,感情慰藉严重匮乏。
和他走得最近那个叫黄少天,人如其名一头黄毛,天不怕地不怕,脸上明晃晃写着“老子天下第一”,骄傲到飞起却还挺讨人喜欢,除了话多没啥毛病。
喻文州对谁都是不温不火的好性子,唯独对黄少天半点不客气,说翻脸就翻脸,想撒气就撒气,平日凶猛如虎的黄少天在他面前温顺如猫,吵架了还会好声好气去哄。
叶修又觉得有意思,喻文州身上有意思的地方实在太多,他快品不过来了。
黄少天在喻文州家窝了半个月,喻文州也真足不出户陪他,连叶修都不要了。叶修上门逮人,看见两个人裹着一条薄毯坐在地板上看电影,客厅漆黑一片,惨白的荧幕映出两个亲亲热热的身影,保准王杰希看了能把眼睛气得一样大。
叶修没有资格生气,只好摆出老师的架子唬他:“一个多礼拜不见人,实验不做了?”
喻文州软软地撒娇:“少天感冒还没好,不能出门吹风,实验室还有你嘛。”
黄少天回头冲叶修“嗨”了一声,那狡垥的笑容怎么都不像个病人。
叶修赶喻文州进书房:“上校内系统把申报表格填了,我替你申请了项目负责人。”
喻文州乖乖去开电脑填表,叶修跟着进门,站在他身后指点,他看着喻文州脑后有些长的头发,不由伸手揉了揉。
“乐不思蜀了,嗯?”他在喻文州耳旁低声说,“小没良心的。”
喻文州避重就轻:“中午煲了汤,你要不要来一碗?”
叶修回到客厅,黄少天裹着半条薄毯,还在认真地看电影。他俩口味奇特,看的全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黑白文艺片,叶修这人没什么文艺细胞,光看画面就觉得脑仁疼,黄少天尖尖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歪过头看了叶修一眼。
“你们睡了?“他问。
“什么?”叶修一愣。
“那就是还没睡。”黄少天笃定地说。
“给你个忠告,最好别睡,睡了也别让人知道。”他笑笑,露出一颗虎牙,“我是为你好。”
叶修在他身边坐下,扯过半边毯子给自己盖上。“说说,为什么?”他凑近了,问,“你是王杰希那边的?”
黄少天嫌弃地退了几寸:“好好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他不甘心地把毯子从叶修手里抢回来,“我对你和王杰希都没兴趣,但你要是敢伤了文州,信不信我有一千种办法要你好看。”
叶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让喻文州伤心?明明和别人不清不楚的是他吧?”
黄少天瞪他:“你凭什么让文州伤心,你以为自己有多特殊?”
“确实没多特殊。”叶修大方承认,“那王杰希呢,算不算特殊?”
“老王?”黄少天说,“老王待遇比你好,谁让他天真呢。”
叶修反驳:“我也是个天真宝宝。”
黄少天鄙夷:“你个心脏滥情的货,当年我和文州本科刚进校就听过你的传闻了,装什么纯情?”
叶修挑眉:“我的传闻?我有什么传闻?”
黄少天惊了:“你不会以为自己天天上夜店没人知道吧?经常从夜店带不同的人回家也没人知道?有个小男生还为了你要死要活的,天天在校门口堵你,学校论坛足足八卦了一个月,怎么,出国呆了几年,回来全忘了?”
“我那是——”叶修语塞,他的确有过一段混乱的日子,那时学校科研压力大,在系里又被人穿小鞋,连教授的职位都没保住,只有上夜店发泄,有一次喝迷糊了,第二天起床连前一晚床伴的脸都记不清。但那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既没滥交也没滥情,更没对谁动过心。那男生也不是为了自己要死要活,主要还是为了钱,但这话听起来就很假,鬼都不能信。
“我修身养性很久了。”他哼哼。
黄少天看看书房,喻文州还在里面没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主动靠近了叶修,说:“总之,你要是敢像当初对那些人一样对文州,信不信我剁了你。”
他恶狠狠举起手,做了个往下劈的动作,叶修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怕他欺负喻文州,明明是喻文州在欺负他。
“哎,”他推开黄少天,“那你和他睡过没?”
黄少天被噎了一下,随即咳得惊天动地,叶修没有错过他脸上一瞬间的慌乱,便知道自己问对了问题。
书房门开了,喻文州拿着一瓶川贝枇杷露走了出来:“少天,是不是喉咙不舒服?”
他看见电视机前并肩坐着的两人,不由一愣:“你们这是在谈心呢?”
两人迅速坐好,谁也不看谁。
“谁要和心脏谈心。”黄少天不屑。
“我也不敢和话唠搭话。”叶修凉凉道。
喻文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笑了。
这学期最后一堂课,周泽楷来交报告。他请了一个月假,也不知去了哪里,叶修乍一见他,惊觉他瘦了许多。
莫不是黄少天善后的功劳?叶修天马行空地想。
喻文州是这门课的助教,叶修看着他把周泽楷的报告收进文件袋里,又递笔要周泽楷签名。
周泽楷深深看了喻文州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抓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叶修听说了,周泽楷决定远赴丹麦,那里有家世界排名前三的实验室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这次来,是来和喻文州告别。
爱情,终究敌不过现实。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叶修邀请喻文州去看星星。四天监考下来,他们都一身疲惫,叶修把八百年也不开一次的奥迪开了出来,载着喻文州攀上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万千灯火,漫天星光,他们并肩站在山顶,看似亲密无间,实则相隔万里。
“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来山顶看星星。“喻文州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躲起来不被别人找到的时候,单纯想发呆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他带着叶修走到一处视线开阔的地方指给他看,“就是这个位置,从这里看出去,能俯瞰整座城市。”
“你还有这么颓废的时候?”叶修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有段时间学业上不太顺,心灰意冷下只能躲起来咯。”喻文州说,“像你这种天才,体会不了我们普通人的痛。”
叶修笑:“我是天才?”
“可不是?”喻文州瞥他一眼,“本科四年硕士三年,整整七年都是听着你的传说过来的。”
“只是因为学业不顺?”叶修问,“不是因为个人问题?有没有,”他顿了顿,“因为某个人躲到这里来过?”
喻文州笑盈盈道:“你就这么希望我为情所困啊。”
“文州,“叶修握住他的手,“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嗯,“喻文州肯定地说,“上辈子你还欠我一大笔钱。”
叶修低下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他握得用力,喻文州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以前的事,关于你的事,我都不太知道。“他艰难地说,“你能不能,慢慢地告诉我?”
他直视着喻文州的眼睛:“文州,我不想错过你。”
喻文州听了,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是反握着他的手,靠着他看了一夜的星星。
天亮了,他们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个吻,叶修发动车子,载着他前往机场。他们在接机处等到了王杰希的身影,喻文州轻轻挣脱叶修的手,向前走去。
半年未见,王杰希晒黑了些,兴许在国外注重锻炼,看着也壮实了些。叶修看着王杰希带着灿烂的笑意,伸出手臂,给了喻文州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不想错过你,他在心中默念。
王杰希妈妈为了迎接儿子回国,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好菜。叶修和这位表姐虽是同辈,年龄差却不小,两人相处不似姐弟,倒似姨侄,只能不咸不淡扯着家常。
喻文州跟着回了王家,他一进门,自我介绍说是王杰希的学生,跟着王老师和叶老师来蹭吃蹭喝的,王妈妈还没来得及说欢迎,王杰希就淡定地接了句:“也是我男朋友。”
王妈妈呆了一秒,随后欣喜若狂,激动地拉着喻文州的手,说可算有人不嫌弃你了,小伙子生得这么标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喻文州被他们母子吓得不轻,直到开饭入座还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叶修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王妈妈拉着喻文州问长问短嘘寒问暖,把他和王杰希的情史抖了个底朝天,叶修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最爱的红烧肉,只觉油腻腻噎得慌。
吃完饭,王杰希毫不矫情,领着喻文州上楼进了自己屋,叶修躲到楼下的客房阳台上抽烟,独自对着漫天星光。
仅仅相隔一天,也能品出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在阳台吹凉风到半夜,嗓子被烟燎起了火,摸黑到厨房倒水,正好撞见喻文州下楼。他穿着王杰希的睡衣,头发乱蓬蓬地,一副居家模样。
“怎么下来了?”叶修问。
“口渴。”喻文州小声说。
“王杰希呢?”
“睡了。”
叶修看看走廊,王妈妈的房间静悄悄的,应该已经睡熟了。他毫不犹豫,一手拉过喻文州,一手锁上厨房门。
“做什么——”喻文州话音未落,已经被叶修堵住了唇。
这个吻比上一个更具侵略性,更加懂得攻城略地,喻文州被他压在冰箱上,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才寻到个空隙:“叶修!你疯了!王阿姨还在隔壁——”叶修不管不顾往他身后探去,果不其然摸到湿软柔嫩的后穴,叶修喘着粗气笑道:“我疯了?你们不是也刚做过?”
喻文州不说话了,叶修低头去吻他泛红眼角:“乖。”
他用手指草草扩张了几下,扒下喻文州的裤子,按着腰从背后进入。喻文州浑身僵硬,大腿绷得紧紧地,凹下去的腰呈现出一个诱人的弧度。叶修在他耳边温柔地说:“怎么,不情愿?可你后面的洞那么湿,那么软,那么热情……”喻文州用手臂捂着眼睛,任由他动作,两人相连的部位泥泞一片,渐渐地,喻文州的身体放松下来,叶修又像被一团云雾缠绕着,裹挟着,汹涌着往前推,直到云端的最高处。
事毕,叶修开了客厅的小灯,懒洋洋在沙发上躺下,喻文州抓起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睡衣,他的腿有些抖,一行白浊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叶修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向他发出邀请:“一起洗?”
喻文州没看他,转身进了浴室,叶修听见轻微的“咔嗒”声,门锁了。
他捂着眼,低低笑起来。
新学期伊始,一切步入正轨,叶修再也不能享受到喻文州的贴心照料,生活被打回原形,显露出原本支离破碎的面貌。
王妈妈要他常去家里坐,他去过两次,两次都遇上喻文州。这学期喻文州不上他的课,他们很久没有见了。
喻文州主动帮王妈妈打下手,王妈妈也不见外地让他做这做那,王杰希和叶修在客厅打游戏,叶修边看着屏幕对王杰希说:“我昨儿晚上看见你去买戒指了。”
王杰希手一滑,输了。叶修洋洋得意,把操作手柄一扔,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还是定力不足。”
王杰希紧张地看了看厨房的动静:“你嘴巴牢一点,千万别让文州知道。”
“我替你保密,好处呢?”
“请你下馆子,随你挑。”王杰希恶狠狠地说。
叶修笑而不语,王杰希不知道,他要的好处,喻文州已经亲自给过了。
“说什么呢?”喻文州好奇道,他刚帮完忙,被王妈妈赶到客厅休息。
“打游戏,来不来?”叶修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我手残,打不过叶老师的。”喻文州说得谦虚。
“我们一起。”王杰希拉他坐下,手把手带着他操作,“不信打不爆他。”
叶修咬了咬舌尖,一股子涩味:“虐狗啊你俩。”
王妈妈翻着喻文州带来的相册给叶修看:“这是文州大一刚进校,希希那时硕士快要毕业了,他俩就是在那时认识的,缘分啊。”
叶修看了一眼,老照片有胶片的美感,把喻文州身上那股说不清的韵味拍得淋漓尽致,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景,便指着问:“你也去过这家酒吧?”
喻文州凑过来看:“蓝雨?有段时间常去,朋友喜欢。怎么,你也去过?”
他看了叶修一眼,眼神朦胧暧昧,叶修的心空空地,巨大的失落感袭来。
“没,”他听见自己说,“没去过。”
他是出走过一次的人,不介意再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但合同签了三年,履约尚未过半,不好意思一走了之。思来想去,唯有自我流放,申请到分校去带本科生。
系里觉得大材小用,花出去的钱打了水漂,叶修振振有词,本科教育才是学校的根本,应该配备最好的师资。经过几轮讨论,他终于如愿以偿把办公室搬到位于郊外的分校区,将在那里度过合同期的第二年。
搬办公室那天王杰希没有送他,横竖是一家人,他半点不觉得叶修是个抢手货。本部的学生倒是很舍不得,纷纷前来告别,还有人追着选了分校区的课。喻文州帮他搬东西,叶修东西不多,大头都提前快递走了,剩下几箱资料。
学校有车送他,叶修站在车门边,对着喻文州张开双臂:“要走了,抱一个?”
喻文州笑他:“又没走多远,周末就又见到了。”
但他还是回应了叶修,给了他一个告别拥抱。临分开的时候,叶修又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哑着声音说:“我在蓝雨这么多次,只有一次是喝醉了,那晚……那晚是不是你?”
喻文州笑容不改,轻轻推开他。
“再见了,叶修。”他轻声说。
车子越开越远,喻文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叶修看着面前开始变得模糊的道路,他知道,那是他将要去向的远方。
Fin
[黄喻]一颗荔枝,三把火
一场暴雨过后,坑坑洼洼的地面出现无数小水塘,每一个都倒映出天空的颜色。黄少天哼着歌,轻快地从水塘上跃过,他动作敏捷,远看是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近看是只腾挪闪移的小松鼠。
他一口气跃过整片水塘,稳稳地在路沿停下。
马路对面的路牌下站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唇红齿白,纯良无害,穿着做工考究的名校制服,背着印有校徽的皮书包,一看就不是会出现在这一带的人。
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黄少天和他对视几秒,故意凶他: “看什么看?”
少年似乎被吓到了,他愣了愣,急急解释:“你身手真好,像飞一样。”
“切。“黄少天心里很受用,脸上还要装出不屑的表情,“养在温室的小少爷。”
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大摇大摆去找魏琛。魏琛的水果店开在城中村西南角,是最热闹的地段,黄少天有空时总是会去帮忙的。
他在店里忙到天黑,客人看他人靓嘴甜,过秤时缺斤少两也不和他计较,笑骂几句就走了。黄少天喜滋滋去向魏琛邀功,被魏琛一脚踹出门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老夫这点偷鸡摸狗的看家本事倒学了十成十!”魏琛横眉竖目扯着嗓子喊,半点不脸红。
“别生气,老得快。”黄少天嬉皮笑脸,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魏琛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偷了我的烟?不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黄少天不等他再踹就走了:“吃饭去了啊,谢谢老大请客。”
魏琛低头一摸,钱包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黄少天顺走了,顿时气得又爆了一串粗。
黄少天吹着口哨往回走,心情飘飘荡荡得像要飞起来,步子也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荡到半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白衣少年。
“一个娇滴滴的小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嘟囔一句,眼看又要到上午那条街,便下意识往路牌下看去。这一看,他愣了。
那个小少爷还站在路牌下,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下巴显得极为小巧。他围着那路牌绕了几圈,又站着不动了。
黄少天在马路这边看了他十分钟,心想这少爷莫不是个傻子,敢情一整天在这没挪窝呢。
他看够了,又哼着歌蹦蹦跳跳往前走,走了没两步,他折回来。
“喂,”黄少天喊了一声,小少爷抬起头,茫然地寻找声音的来源,“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小少爷看见他,嘴唇眼角一并翘起来:“是你呀。”
他看上去有点累,也有点狼狈,没有早上那么光鲜了,脸上的笑却做不了假。黄少天暗自骂了声操,过了马路走到他跟前。
“你在这里站了一天?为什么不回家?”
小少爷低下头:“我没地方去。”
黄少天啧了一声,还怪可怜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矫情,好好的学什么离家出走。
“那你打算就一直站在这?”黄少天吓唬他,“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三不管,一到晚上就有数不清的坏人,专门拐卖你这种白白嫩嫩的男孩子。”
小少爷睁圆了眼睛看他,眼神里倒不见怕。
“你能不能……”他嗫嚅着说。
“什么?”
“你能不能,收留我呀?”
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带着小少爷去平时舍不得吃的茶餐厅吃了顿饭,又把人领回自己的出租屋,分了一半床铺给他。
小少爷叫喻文州,连名字也文邹邹的,黄少天平时晚饭都是路边摊上买个盒饭完事,但他看着喻文州,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人捧着盒饭蹲在街边的情景,只好肉痛地带他进了茶餐厅,给他点了两菜一汤。
喻文州的餐桌礼仪相当好,看得出他饿急了,却还是斯斯文文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换了别人黄少天早拍桌子了,但这姿态由喻文州做出来,他只觉得赏心悦目,像在看电影一样。
他的出租屋就没办法变成城堡了,他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开了门,生怕喻文州会嫌弃,连他的表情都不敢看,只有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虚:“就这条件,爱睡不睡。”
喻文州洗了澡,穿着黄少天的背心上了床,黄少天让他睡里面,他贴着墙,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黄少天把他拉出来:“睡出来点,你这样睡不难过?”
“我怕你嫌挤,”喻文州迷迷糊糊说,他累了一天,真的困了,“我不占地方的,真的。”
黄少天粗声粗气把他的手脚拉直了:“没人嫌你,就你这身板,能占多少地方?好好睡觉!”
不等他说完,喻文州就闭了眼睛,黄少天近距离数着他的睫毛,酸酸地想,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就是奇怪,没事长那么漂亮做什么,跟小姑娘一样。
他打个呵欠,在喻文州身边睡着了。
魏琛绕着喻文州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中看不中用,瞧这细胳膊细腿,连箱水果都扛不起来。”
他问黄少天:“你捡他回来有什么用,当童养媳?”
黄少天跳脚:“哎呀魏老大你烦不烦,他读书很好的,还会英文,你留他收银不就好了,干吗要他卖力气?”
魏琛指指自己:“瞧见没有?我,又能收银,又能卖力气,还能进货,不用找别人。”
“人一多你根本忙不过来!”黄少天拆他的台。
“不是有你帮忙吗?”
“以后没有了。”黄少天干脆地说,“你留下他,管饭就行,再给点零花钱。”
“喂喂喂我为什么要帮你养媳妇……”魏琛被黄少天推进仓库,黄少天压低声音说:“他的工资我来出,你别出声,明白?你看他那样子,待不长的。”
“知道待不长你还养他?”魏琛觉得不可思议,“不是真动心了吧?”
“说什么呢,老东西。”黄少天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喻文州已经自觉站到柜员机边,开始招呼客人了,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靓嘴甜,黄少天和魏琛说话的这会功夫,眼看两单生意就要成交。
“嘿,不错嘛,”魏琛也看见了,“还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
喻文州就这么在水果店留了下来,时间长了,魏琛发现他真能派上大用场,不光手脚麻利脑筋清楚,还会别出心裁地搞一些小活动小装饰,一个月下来,水果店的营业额翻了一番。
“后生仔了不得!”左右街坊都竖起大拇指,真心喜欢这个漂亮小哥哥,“老魏你后继有人咯!”
有喻文州看店,黄少天来得更勤。但凡他在,力气活都是他来干,店里要是没人,喻文州就去隔壁的旧书摊借各种上了年纪的旧书,他在这破破烂烂的城中村里读得怡然自得,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每晚收了工,黄少天会领他去大排档吃宵夜,喻文州现在是自己人,可以陪黄少天光顾各色污渍斑斑、卫生可疑的街角小店了。
喻文州没问过黄少天以什么为生,只知道他有时候会带着伤,最严重的一次眉骨到下巴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喻文州拿着酒精棉花帮他处理,伤口沾到酒精的瞬间黄少天皱了皱眉,还是死要面子地一声不吭,喻文州“嘶”了一声,又倒抽一口冷气。
黄少天被他逗乐了,说:“伤在我身上,你叫什么?”
喻文州头也不抬:“你不肯说,我替你疼。“
就是从那一天起,黄少天看喻文州的眼神变了味。
夏去秋来,转眼入了冬,喻文州和黄少天同居半年了。
出租屋里东西越来越多,墙上新添的小书架,阳台上开了一片的三角梅,浴室里的小黄鸭,厨房里的咖啡壶,无一不是黄少天从前绝不会搬回家的奢侈品。也不是买不起,就是不想花心思在这些可笑的琐碎上,如今喻文州喜欢,他就也跟着喜欢。
喻文州夏天长高了几公分,眼看就要超过黄少天,如今他穿黄少天的衣服尺码正好,再也不会多出一截。
黄少天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戾少年,他对手下讲义气,在道上的名气越来越响,在警察面前也开始排得上号了。
喻文州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家里也从没有人来找过他,彷佛除了来时的那身衣物和教养,他在这世上拥有的财产比黄少天还要少。喻文州出现时的那条马路是通向城中富人区的必经之路,黄少天猜他是从那些摩天大楼的某一栋里来的,但他猜不出到底是哪一栋,他出身于繁华阴影下的贫民窟,对世界的想象力总是贫瘠。他心里知道喻文州是属于那些摩天大楼的,自己不过是他歇脚的地方。
但他不想把喻文州还回去。
黄少天终于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这回警察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了,非要按正规程序办。黄少天不介意在局子里睡两天,还能免费蹭吃蹭喝,但他怕喻文州找他。
有家室的人总要牺牲一些自由,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情不愿给魏琛打了个电话,问警察叔叔借的座机。
“拘留?你小子怎么搞的,看见警察都不知道跑?什么,让我小声点?晚了,文州一直在边上呢。”
喻文州冷静地问,能保释吗,保释金多少?
黄少天的衣服被撕了一片袖子,鞋掉了一只,脸上没伤,依旧俊得能让村花跟他私奔,右手小臂和手腕肿了,鼓起来像一座小山。喻文州今天穿得整齐,规规矩矩的休闲衬衫,扣子还系到最上面一颗,配上那张纯良温和的脸,和他俨然来自两个世界。
办手续时警察确认了好几遍:“你是来保释他的?”
喻文州点点头,警察问:“名字,职业?”
“喻文州,收银员。”
路过的刑警队长听见了,眯起眼睛打量喻文州,喻文州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
刑警队长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喻少爷,真的是你?”
喻文州说:“你认错人了。”
他拉着黄少天往外走,刑警队长不死心追出来:“喻少爷,市长一直在找你!”
喻文州还是说:“你认错人了。”
回家后谁也没提这件事,仿佛就真的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喻文州依旧仔细地帮黄少天包扎好伤口,他小心翼翼地碰碰黄少天的小臂:“别沾水,我帮你洗吧。”
黄少天有些不自在,他不敢在喻文州面前赤身裸体,那会让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览无余,所以他说:“不用,我自己来。”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做其他事了。黄少天独自坐了一会,慢慢挪到浴室,艰难地给自己洗了个澡。
他从浴室出来,房间熄了灯,喻文州好像睡着了。他蹑手蹑脚爬上床,过了一会,喻文州翻了个身靠过来,抱着他继续睡。
黄少天咧开嘴,笑了。
水果店外逐渐出现了不认识的陌生人,黄少天观察了几天,确认他们只是来监视喻文州的,暂时还没有动手的迹象。
喻文州也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对每一个被派来监视他的人都客客气气:“既然你的任务只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不如顺便帮衬买点水果?”
他的话兴许被人报上去了,第二天起,每晚收工前都会有人来把当天没卖完的水果全部买走,营业额翻番指日可待。
黄少天难得买了一份报纸,他这辈子从未看过报纸上的政经版,如今一个字一个字读得仔细:“喻市长携夫人与爱子出席慈善晚会……”
报纸上有巴掌大的照片,他盯着看了半晌,市长公子像妈妈;和喻文州半点也不像,市长本人的轮廓倒是有喻文州的影子。
黄少天不想放他走。
一天黄昏,几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城中村的核心地带,街道太窄,那车进不来,车上的人只能下车步行。黄少天远远看了,莫名有些想笑。
“文州,玩够了,该回家了。”喻市长说,他语气很温和,乍看之下气质和喻文州惊人得相似。
喻文州面无表情扛着一筐苹果从他面前走过:“走开,不要碍着我做生意。”
黄少天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喻市长看到他,对他一点头:“黄先生是吧?犬子任性,这半年有劳黄先生照顾了。“
黄少天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大人物叫过先生,他觉得新鲜,嗤笑了一声。
“好说好说,也不算照顾,我就是看文州无父无母,一个人在外怪可怜的。”
喻市长对他的讽刺置若罔闻,他转向喻文州:“我替你联系了国外的学校,过完年开学你就直接去读书,把落下的学业补了,半年后直接去读大学。你已经浪费了半年时间,难道还不够?难道你要在这种地方,和这种人在一起卖一辈子水果?”
“什么叫这种地方这种人?”喻文州把苹果重重放下,“我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好,不用你来管我!”
“行了,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喻市长退后几步,“过几天,爸爸亲自来接你。黄先生,告辞。”
喻文州晚饭都没吃,直接回了家。黄少天跟在他身后,路过那家茶餐厅的时候,黄少天进去打包了两个菜,准备带回去给他做宵夜。
喻文州抱着膝坐在床上,黄少天站在床边仔细打量他:是和刚来时不一样了,身板结实了不少,纤细中透出劲道。他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仙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黄少天给他的市井烟火气,让他整个人显得活色生香。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黄少天问。
喻文州猛地抬头,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你要赶我走?“
我永远都不想放你走,黄少天在心里说,但是他嘴上却说:“你爸爸不是要接你回家?”
“我不会跟他走的。”喻文州犟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喻文州,你心里清楚,你和我不是同一种人。”黄少天说,“你应该去读大学,毕业了在哪些高得吓死人的大楼里打着领带上班,而不是在这间破破烂烂漏风漏水的出租屋里和我瞎混。”
喻文州瞪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能记着我,我就很高兴了。”黄少天俯身捧起他的脸,“以后做个比你爸爸好一万倍的人,再回来找我。”
他把喻文州压在床上,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身体,恨不得连两颗蛋都塞进去。喻文州的长腿勾着他的腰,仰着头和他接吻,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喘息,黄少天凶狠地吻他,几乎是在用唇舌咬他,喻文州被他咬得嘴巴都合不拢,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下身已经湿透了,还是不停地索要,黄少天干脆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尺寸傲人的性器上,掐着他的屁股撞他。喻文州被他顶得又爽又痛,搂着他边哭边叫,连出租屋不隔音也顾不得了。他们像两只相拥取暖的困兽,彼此就是在世间唯一的财富。
不知道做了几回,黄少天每一回都射在喻文州身体里,下一回便就着自己的精液继续操进去。到最后喻文州被他操软了,也操熟了,成为一朵开在最阴暗角落里的罂粟花。
第二天,天亮了,太阳从阳台一角照进来,照亮了那片三角梅,照亮了床边喻文州的皮书包。他很久没用过这个书包了,上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黄少天躺在床上看了那个书包很久,用手挡着眼睛,哭了。
他知道的,喻文州还是走了。
[周喻]这么远,这么近
七月天,雷声滚滚,半干的水泥地上很快又汇起溪流,裹着泥沙漫过鞋面。
周泽楷把伞给了妈妈,两手各拖一个32寸的行李箱,肩上挂着个礼盒,埋头往单元楼里冲。他怕礼盒被雨打湿了,跑起来不管不顾地,直到一头扎进一个人怀里。
淡淡的柠檬香钻进鼻腔,周泽楷眼眶一下就热了。
喻文州揉了揉他湿漉漉的脑袋,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跑这么快,万一摔跤了怎么办?”语气温柔又宠溺,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
“表哥。”周泽楷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
喻文州在对他笑:“我们楷楷大了,越长越好看了。”
他眉目清秀,轮廓柔和,淡雅如菊,在周泽楷眼里才是说不出的好看。周泽楷拉着他的衣摆,又叫了他一声:“表哥。”
“还是那么粘人,小孩子似的。”喻文州摸摸他的T恤:“赶紧上去换身衣服,都湿了。”
周妈妈这才撑着伞姗姗来迟,她穿了双细高跟,在大雨里一步步走得谨慎,深怕不留神鞋跟就陷进哪条缝里去:“文州,特登下来接我们的?”
喻文州见了她,放开拉着周泽楷的手去搀她:“小姨,可把你盼来啦,快上楼,我妈正等着呢。”
喻妈妈早在炉灶上备好姜茶,周泽楷母子洗了澡换好衣服,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各自捧着姜茶就点心。
周妈妈自从婚后搬去上海,和喻妈妈就难得见面,她们姐妹情深,有说不完的话,喻文州和周泽楷在一旁听着,悄悄说着小话。
“上一次来广州,仲係楷楷高考完。”周妈妈打量着家中陈设,说,“都冇变到。”
“文州同佢老豆平时经常不係屋企,我一个人费事打理。”喻妈妈说,“仲係你哋有福气,楷楷读书工作都係上海,可以陪你哋。”
周妈妈却说:“佢先冇文州省心,他读大学那阵时住学校,几个月都不返来一次,好不容易毕业揾咗家大公司,以为能安安心心在家上班,冇几年又辞咗。”
“你辞职了?”喻文州问他,“怎么没和我提过?”
“刚辞,”周泽楷说,“来不及说。”
而且我想亲口告诉你,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看看你的反应。
喻文州一脸平静,没啥反应,周泽楷看了有点不高兴,他说:“你就不想知道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他嘴巴微微嘟起来,一看就是生气了,喻文州笑起来:“你不是要我猜?我在猜呢。”
这人聪明得要命,周泽楷见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刚刚攒下的一点火气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猜——”喻文州故意拖长语调。
那一头,周妈妈还在抱怨:“唔声唔响就辞咗职,都不知佢以后要做咩,就稔住周围玩。”
喻妈妈安慰她:“后生仔唔定性,正好呢次係广州多待几天。”
“我猜不出来。”喻文州说,手背有意无意和他的手背碰了一下。
周泽楷顿时像被猫挠了一爪子,一颗心不上不下地吊着难受,他用眼神询问喻文州,喻文州却偏过头去不看他,专心听妈妈们说话。他们并肩坐着,周泽楷看了看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位妈妈,悄悄把手伸到喻文州身后,握住了他的腰。
这人的腰又细又柔,隔着薄薄一层棉质织物,几乎能触碰到滑腻的肌肤。周泽楷迷上这份手感,不由撩起他的衣摆,把手伸了进去。
“做什么?“喻文州被他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倒是生动起来。
两位妈妈住了嘴,不约而同看过来。
“飞机上没睡好。”周泽楷打了个呵欠,乖巧地说,“阿姨,我想去睡一会。”
“楷楷累了啊。”喻妈妈不疑有他,“怎么也不早说,快去休息吧,吃饭了叫你。”
喻文州不着痕迹地推开周泽楷,站起身道:“我去拿吹风,帮他吹头发。”
周泽楷刚洗了头,现在还滴着水,喻妈妈连声道:“空调别开太低,当心着凉。楷楷啊,这几天委屈你和文州挤一挤,客房留给你妈妈,反正过两天我们就走了。”她和周妈妈报了旅行团,过两天就要出发去柬埔寨。
周泽楷乖乖“嗯”一声:“不要紧的,我喜欢和表哥睡。”
周妈妈笑话他:“佢自小就钟意黐住文州,訓覺时仲当文州係抱枕,你记不记得他细个嗰阵时赖床,梦里抱着文州不肯放手,结果文州都落唔到床。”
被她一说,喻妈妈也想起来两人小时候的趣事:“楷楷小时候仲讲大咗要同文州结婚,哎呀,细路仔真係得意。”
两位妈妈瞬间陷入回忆,喻文州拿了吹风机,默默把周泽楷推进自己房间。
“坐好。”他把周泽楷按在床边坐下,“我帮你吹干。“
周泽楷反握住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喻文州挑眉:“什么什么意思?”
周泽楷想说你刚才故意碰我了,现在又装不懂,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对付喻文州急不得,逼急了反而会让他退回去。他想了想,挑了个相对温和的话题:“你都不安慰我。”
喻文州作惊讶状:“你需要安慰?”
周泽楷可怜巴巴:“我失业了,很惨的。”
“不是赖上我了吗?”喻文州戳穿他,“辞了职,带着这么大个箱子来我家,还要睡我的床——就等着我养你呢?”
“那你要不要我?”周泽楷问。
喻文州定定看着他。
两年前,他去上海出差,和周泽楷逛人来人往的外滩,那时周泽楷也是这么仰着头,在璀璨灯火下专注又深情地问他:你要不要我?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吹头发。”喻文州说。
晚饭在商场打边炉,喻文州忙前忙后把两位妈妈伺候得妥妥帖帖,周妈妈被服侍舒坦了,又是一连串不要钱的夸:“睇人家文州多有绅士风度,唔怪得年纪轻轻就在公司做到高位,平时一定也讨小姑娘喜欢。”
她在上海住久了,一口半生不熟的上海话和白话混着讲,居然讲出几分广普的味道。周泽楷捧着杨梅汁直点头,丝毫不觉得被亲妈嫌弃了,恨不得和她一起夸:“表哥最好了。”
最好的喻文州没收了他的杨梅汁:“少喝冰的,别贪凉。”他推过一大碗素菜,“专门给你烫的,多吃草。”
周泽楷把自己碗里的肉拨给他一半:“你也多吃点,太瘦了,硌人。”他生怕喻文州不明白,又说,“晚上我要抱着你睡的。”
喻妈妈和周妈妈都笑起来,喻文州瞪他一眼,周泽楷遗憾地想,火锅还是热气太足,否则他就知道喻文州到底有没有脸红了。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逛商场,周泽楷和喻文州都表示不想买衣服,两位妈妈女装女鞋看了一圈,来到二层的首饰店。
常去的金铺出了新款,妈妈们兴致勃勃开始试戴,还让喻文州帮着出主意。周泽楷在这种场合是派不上用场的,顶多能让导购变得更热情,他默默跟在三人身后,直到一眼看中一条手链。
“这是今季新款,18K白金材质,上面的四叶草饰钉代表幸运,也可以取下来做挂坠。”导购说,“天蓝色这款很衬肤色,你戴会很好看。”
周泽楷看看喻文州,他的皮肤在店里的灯光下显得比身上的白T恤还要白,周泽楷眸色暗了暗,喉结不自觉滚动一圈。
从商场出来往家走,周泽楷拉拉喻文州,小声对他说:“想吃荔枝。”
“家里没有,我们去买吧。“喻文州叫住喻妈妈,“妈咪,我同楷楷去买水果,你哋仲有咩想食?”
喻文州领他去了街角的水果店,这家水果最新鲜,品种最齐全,趁他在店里挑水果的时候,周泽楷说:“我去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
“好。”喻文州应一声,又低头去挑荔枝,他一颗颗看得仔细,周泽楷见了,唇角微微勾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周泽楷还没回来,喻文州拎着满手水果站在街边等人,时不时看看洗手间的方向。突然,他感觉有人抓起自己的右手,往手腕上套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周泽楷手里拎着个袋子,上面印着刚才那间金铺的Logo。“你买了什么?手链?”他抬起手,想看清周泽楷给他戴了什么,周泽楷接过他手上的荔枝,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两只小臂并排靠着,一样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样的天蓝色手链。
“开运的。”周泽楷认真说,“会保佑我们一切顺利。”
“你还信这个?”喻文州敲了他脑门一记,“败家子!”却没有把手链取下来。
周泽楷拎着荔枝拖着他往家走,眉宇间有不动声色地得意。
进了家门,喻妈妈一眼就看见他手上的袋子:“楷楷买了什么?“
周泽楷老老实实伸手给她看:“四叶草手链,开运的。”
“好看,我们楷楷戴着更好看!回头阿姨带你去庙里,请大师开光。”喻妈妈夸完他,才注意到自己儿子,“文州也有?“
“对呀,这个款式更衬表哥,就是看他戴着好看我才买的。阿姨,你和我妈下次也去挑一款吧,我买单。”周泽楷拉着喻妈妈撒娇,哄得喻妈妈心花怒放:“好孩子,快去休息,阿姨给你洗荔枝。”
喻文州买了半袋糯米糍,半袋妃子笑,喻妈妈分成两份端进房间,让他边打游戏边吃。周泽楷心满意足咬下去,皮薄核小多汁清甜,白嫩嫩的果肉就像喻文州的一身皮肉。
“不去打你的游戏,看我做什么?”喻文州低着头靠在床头看书,也不知是怎么发现周泽楷在看自己的。
周泽楷抽一张纸巾擦擦手,把手机一扔,爬上床蹭到喻文州身边。年轻男子身上蓬勃的生命力隔着衣服也能透过来,喻文州手一抖,翻页的时候不小心撕破一个角。
“不许捣乱。”他警告道,不太有威慑力,“也不许吃太多,上火。”
“文州。”周泽楷叫他,他很少叫喻文州的名字,更别提这样故意压低声音对着耳朵叫,他的气息吐出来,喻文州耳朵都红了。
喻文州叹口气,视线终于从书上挪开:“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周泽楷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简直是个大型的人形挂件。喻文州无奈:“又撒娇。“
他不去管周泽楷,放任他挂在自己身上,继续看书。周泽楷抱着他一起看,看着看着还真困了,慢慢地歪倒在床上,喻文州放下书,帮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心事重重地又叹一口气。
喻妈妈和周妈妈启程那天周泽楷去送她们,从机场出来,他跑了一趟工商局,然后直接打车到喻文州公司楼下,约他下了班一起吃晚餐。
前台的女孩们不停偷看他,似乎还在偷偷拍照,周泽楷对付这个有经验,他走过去指指她们的手机:“照片,别传。”
“啊?好的好的,放心吧绝对不会乱传的!”女孩们涨红了脸。
有个胆子大的问他:“靓仔,看你拿着花,在等女朋友?”
周泽楷摇头:“还在追。”
“加油,你这么帅,一定追得到的!”女孩们为他打气。
周泽楷腼腆地笑笑:“谢谢。”
“啊我不行了,真的好帅!“有女孩子小声尖叫。
喻文州一眼就看见了旋转门边的周泽楷,他肩宽腿长,相貌打眼,白衫黑裤配上手中一支红玫瑰,在往来的人潮中显得鹤立鸡群。喻文州按捺住陡然加速的心跳,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走到他身边。
“想吃什么?”
“法餐,我订了座。”
周泽楷订了羊城最出名的法餐厅,全场唯一的情侣露天专座,身边是荧荧烛光,脚下是汨汨珠江,举头是流光溢彩的小蛮腰和海心沙。他这时才把玫瑰花递给喻文州:“送你的。”
喻文州抿着唇,没有伸手接,周泽楷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宛如一尊精美的雕像。两人僵持了一会,喻文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自从周泽楷来广州,他每天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替周泽楷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收下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
“楷楷,我……”他轻声说,下半句消失在风里。
从高档餐厅出来,周泽楷又拖着他去逛珠江,两人淹没在晚上出来散步的人流里,周泽楷趁机拉起了喻文州的手,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相互映衬,很是好看。
喻文州知道甩不开他,也由着他去,他看看四周穿着背心裤衩的人群,又看看手中那支玫瑰花,想起方才餐厅里西装领结全套齐备的侍者,低声笑了。
“小败家子。”他半真半假地埋怨。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周泽楷听懂了,微微用力握着他的手说:“就是想和你坐一次那个位子。“
喻文州不置可否,眉目却是柔和的。“养你可真不容易。”
“不用你养,我养你。”
“嗯?”
周泽楷这才告诉他:“我注册了一家公司,打算自己创业,地址选在天河,已经装修好了,下午刚去工商局办手续。”
喻文州目瞪口呆。
周泽楷难得看他呆呆的样子,心情大好,几乎要上前偷一个吻。
“你要不要我?“他不依不饶。
喻文州一把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回家!”
晚上周泽楷还是和喻文州挤一张床,喻文州试图赶他去客房,周泽楷誓死不从:“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收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了。”
喻文州按住他不停往自己身上摸的手:“怎么不说你还住我的?”
周泽楷说:“我还住你的。“
他又补了句:“还睡了你。“
喻文州被他气笑了,直接关了灯:“睡觉,明早我还要开会。“
屋子里静悄悄的,周泽楷在被子底下勾他的手,喻文州退开几寸,周泽楷追上去,喻文州再退,周泽楷继续追。
喻文州翻个身,后背对着他。
周泽楷满腔委屈无处可诉,他吸吸鼻子,撑起身,直接把喻文州整个人连着被子搂进怀里。
“我有时候觉得你离我很近,近到我们的心都是贴在一起的。”他声音闷闷地,“有时候又觉得你离我很远,远到我根本抓不住你。“
喻文州一动不动,周泽楷对着他的睫毛吹了口气。
“你睫毛在颤。”
“再不说话我亲你了哦。”
“亲嘴哦。”
“唔——”
黑暗里响起不知是谁的喘息声和水声,良久,喻文州才哑着声音说:“周泽楷,我是你哥。”
周泽楷居然还笑了一声:“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怪不得我从小就爱你。”
喻文州无言以对。
“文州,勇敢一点,也诚实一点,别怕耽误我。“周泽楷用指腹描摹他的脸颊,“不管你做什么,我是不会放手啦,不如做点让我开心的事。”
“我……”
周泽楷的指腹封住他的唇。
“再说我不想听的话,还亲你哦。“
喻文州只好又叹一口气。
“睡吧。“
他们相拥而眠,过了很久,周泽楷就快坠入梦乡的时候,才听到喻文州的后半句。
“我也爱你啊。“
Fin
粽子节快乐^_^
[all喻]芳华绝代
衣香鬓影,耳际厮磨。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夏日的夜里回响,金碧辉煌的百花大厅灯火通明,像是搜集了全世界的光。舞池中,红男绿女轻声调笑,相拥慢舞,好一场花团锦簇的盛世之宴。
半月前,沉寂已久的百花突然高调宣布与新贵雷霆携手,在大陆西南角建起堪与一境之隔的东南亚相匹敌的合作联盟。这是继霸图式微、轮回退守、兴欣崛起后的第三件大事,游走在刀口浪尖上的人们立刻明白了这个举动所欲传达的讯息:天,要变了。
无论外界如何腥风血雨,舞池中总是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盛景。百花主人怀中拥着一位盛装打扮的红衣女子,如一对穿花蝴蝶般翩翩起舞。那女子长发及肩,高挑瘦削,背后裸露的雪白肌肤惹人无限遐想。她虽不似嘉世第一美人苏沐橙那般身姿曼妙,却胜在柔韧有力,眼波流转间的风情更是让人为之倾倒。据说她是昔日豪门蓝雨的继承人,此番不远万里奔赴百花,乃因与孙哲平情投意合,前来订下婚约。
十年前荣耀巅峰一役,初出茅庐的叶修重创蓝雨家主,整个地下世界为之震惊。彼时蓝雨势头如日中天,谁都没想过其创立者索克萨尔竟会败在嘉世素来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手上。
索克萨尔是位传奇女子,外界不知其真实名姓,只知她年纪轻轻便凭一己之力纵横江湖,丧生在她手下的人不计其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人亦不计其数。她重伤后回到蓝雨,没多久便抱憾西去,失了主心骨的蓝雨屋漏偏遇连夜雨,帮内高层为了继承人问题争执不休,最后元老之一负气出走,索克萨尔唯一的骨血也不知所踪,余下的蓝雨残部势单力薄,从此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这段往事沉寂已久,若不是此番孙哲平高调带人亮相,众人也并不知原来索克萨尔的遗孤尚在人世。世事变幻无常,索克萨尔的一缕香魂早散落在滚滚时光里,风光无限的叶修一朝沦落异域,唯有这芳华绝代的美人如倾国倾城的红牡丹,在百花之主怀中娇艳欲滴,含苞待放。
张佳乐执一杯红酒,面目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身边人来来去去,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沉默地安静地隐在这角落,目光追逐着众星捧月的两位主角。
肖时钦好不容易摆脱了又一波敬酒,躲到张佳乐身边。他观察张佳乐的神色,试探着问:“乐乐,你今天心情不好?”
面前的青年白西装,黑领结,一袭红发扎在脑后,昭示着他热烈如火的性格。他的面色却沉如水,微薄的双唇紧抿着,为原本柔和的五官轮廓添了几分锐利,身躯挺直如欲出鞘的剑,散发着肃杀的气味。肖时钦心想,也许张佳乐和孙哲平的关系真如外界传言般暧昧,才会在第三者介入时如此反常,这如临大敌般的张佳乐,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昔年繁花血景势不可挡的风光,似乎也随着时代的落幕而散去了。
“你刚刚和大孙说了什么?”张佳乐反问。
“刚刚?”
肖时钦一愣,这才想起来,方才进门的时候和孙哲平聊了几句,喝了半杯。孙哲平与他许久未见,两人寒暄几句,话题自然转到孙哲平身边的红衣美人身上。
“没什么,和喻小姐聊了几句,她对雷霆的机械设备很感兴趣。”肖时钦斟酌着说。
张佳乐被噎着了:“喻小姐?你叫他喻小姐?”
肖时钦不解:“怎么了?”
张佳乐面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有点不忍心地问:“你觉得这位喻小姐怎么样?”
“人间尤物。”肖时钦毫不迟疑道,“孙哥好艳福。”
张佳乐嗤笑一声:“你也看上他了?”
“朋友妻,不可欺,此事不可说笑。”肖时钦正色道,“你反对这桩婚事?”
“反对?我凭什么反对?”张佳乐望着场中那袭瞩目红裙,淡淡道,“再说,哪个男人不想娶他?他的嫁妆可是整个蓝雨。”
肖时钦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妙情绪:“也包括你?”
张佳乐半真半假道:“你猜?”
“我不猜。”肖时钦说,“你们百花的家事,别扯上我。喻小姐兰心蕙质,追求者众,也是正常。”
“小事情,你平时不是挺聪明一个人么,怎么遇上喻文州脑子就不好使了?”张佳乐凑近了,眯起眼盯着他上下打量,“难道是单身久了,终于进化成魔法师了?”
肖时钦后退两步:“我单身不代表我没床伴——喻小姐到底怎么了?”
他心中一动:“难道,她并非真正的蓝雨后人?”
张佳乐同情地拍拍他的脸:“老实人,你睁眼看看。”
“那位迷住所有人的千金大小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
感觉到两人的窥视,喻文州偏头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羔羊般纯洁的脸和裸裎的肩背在灯光衬托下白得发亮,涂着大红色唇釉的唇微微上翘,形成一道迷人的弧度,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水润的唇一张一合,肖时钦读出了他想说的话。
被你发现啦,我的小秘密。
肖时钦顿时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心头又酥又痒。
孙哲平一双大手握着喻文州的腰,沿着脊背攀上他的蝴蝶骨,在他脖颈处轻轻拧了一下。
喻文州回过头,仰起脸问他:“都说繁花血景独步天下,若是单打独斗,你和张佳乐哪个更厉害?”
孙哲平吻上他的耳朵,低声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吐出的气息喷在喻文州耳根,那片雪白的肌肤渐渐泛起红晕,旁人见了小两口这幅如胶似膝的模样,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你说,”张佳乐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我该嫉妒哪一个?”
卧室里,喻文州正不紧不慢卸着妆,柔美娇媚的脸拭去被刻意修饰过的线条后,一张眉清目秀、轮廓分明的男子脸庞出现在镜中。他眼角含情,唇角带笑,明明一副男儿打扮,竟丝毫不比红妆逊色。
“天生丽质。”孙哲平衷心赞叹。
镜中的喻文州笑了:“红粉骷髅罢了。”
“你就算成了骷髅,也是世上最美的骨架。”孙哲平捧起他的双腿,脱下他脚上的高跟鞋。脚趾白皙圆润,就是穿着高跟鞋站久了,显得有些红肿。孙哲平怜惜得紧,从床头取来药油,轻轻替他揉了起来。
喻文州若有所思看着他:“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孙哲平专心低头按摩,他看准喻文州脚上的穴位,用拇指重重按下去,换来一声轻呼。“外界传言不是都说我脾气火爆?”
喻文州微微歪头,促狭道:“那传言是不是真的?”
“假的。“孙哲平拍拍他的脚背,“我虽然脾气不算好,但绝对没有乐乐火爆。”
“张佳乐前辈?”喻文州眼前浮现出红发青年的身形,初见时他与孙哲平在一起,笑容灿烂,笑声爽朗,左边脸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一张嘴还有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时他正与孙哲平说着话,眼中的神采是如此明亮,凡是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喻文州很喜欢那样肆意笑着的张佳乐,像个暖洋洋的小太阳。他的身边,原本也有这么一抹能融化人心的阳光。
“张佳乐前辈很可爱。”喻文州说,脸上不知不觉带上些笑意。
“哦?”孙哲平停下了手中动作,“你喜欢他?”
“喜欢。”喻文州大大方方道,“你吃醋了?”
“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孙哲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扶着他半倚在床边,大红的裙摆垂下来,在长绒地毯上逶迤出一朵艳丽的花。
“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去看乐乐。”
孙哲平走得干脆,仿佛方才空气中的暧昧全是过眼烟云,他丢下刚订了婚的未婚妻去找别的男人,被抛下的未婚妻居然也不闹不恼。喻文州懒洋洋在床上躺了一会,拿着手机给魏琛发了几条短信,直到觉得腹中饿得慌,才不情不愿下了床。
他在订婚宴上空着肚子穿着高跟鞋跳了几个钟头舞,期间除了几杯酒外滴水未进,胃早饿得痛了。孙哲平不管这些琐碎小事,喻文州拎着裙摆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确认屋子里连杯白开水都没有,才幽幽叹了口气。
“挑来挑去,挑了个最不会疼人的。”他自嘲道。
幸好衣帽间里还挂着几件能见人的男装,想是管家替他准备的,无论孙哲平还是张佳乐都不会有这份心思,更不会花在他身上。喻文州随意套了身休闲装,趿了双拖鞋逛夜市似地溜达出门。
百花主宅坐落在一片山区,四周荒凉,夜里能听见兽类嚎叫,可见生态环境之佳。这里仅有一栋供设宴请客用的主楼,其余人散落在大小不一的木屋中,喻文州穿过大大小小满是西南风情的民族建筑,凭着印象往厨房的方向寻去。
厨房已经粗粗收拾过一遍,宴会剩下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处理,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冰箱。喻文州在其中挑挑拣拣,总寻不到合胃口的,只好翻出蔬菜鸡蛋和挂面,打算亲自动手喂饱自己。
咚咚的切菜声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渗人,喻文州丝毫不觉,他轻声哼着节奏轻快的小调,合着拍子拍了一小盘黄瓜,又咚咚咚切了一碗葱花,一碗蒜末。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剁一碟干辣椒调味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
那人逆着月光,模模糊糊只得一个轮廓,喻文州却瞬间便认了出来。
“老师。”他放下手里的菜刀,乖乖在流理台边站好。
孙哲平是在小花园里找到张佳乐的。
云南气候温润,小花园一年四季开着各色鲜花,孙哲平叫不出名字,张佳乐一朵朵如数家珍,他顶着满头春色在繁枝茂叶间穿来穿去,灵活敏捷得像一只翠鸟。孙哲平一直很想摸摸他的脑袋,看看是不是也会开出一朵花来。
张佳乐开不出花,他坐在花下哼哧哼哧吹口琴,两条腿半吊在空中晃啊晃,白色的西裤蹭得全是花泥,他也不在乎,孙哲平眯起眼看着那两条不安分的腿,想起喻文州嫩白的腿肚来。
这世上的美人,大约都是有些共性的。
口琴声鬼哭狼嚎,直吹得飞鸟绝人径灭,心肝都要抖三抖。孙哲平实在忍不住,上去没收他的工具:“乐乐,再吹下去,这山间的魑魅魍魉都要被你吹出来了。”
张佳乐稀奇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在洞房里老实呆着,居然跑出来听鬼叫。”
孙哲平一时不知是不是该夸他有自知之明:“我们只是订婚,还没到入洞房的时候。”
张佳乐的表情仿佛见了鬼:“孙哲平,你是不是傻?”
孙哲平用张佳乐的衣角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在他身边坐下:“我要现在睡了他才是真傻,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下床,魏琛那老东西就能跳出来和我谈条件。”
“你不睡他,魏琛也会和你谈条件,你还不是照样答应。”张佳乐撇撇嘴,说到底是双赢的生意,婚姻不过是为这笔买卖添了一份保障,同时也向外界表明态度,“我可是听说,睡过他的人比这花园里的花还多,你这点伎俩,在你那身经百战的未婚妻面前怕是不够看。”
“你听谁说的?”
“你家那位祸国妖姬红颜祸水的艳名,你心里没点数吗?”张佳乐掰着指头数给他看,“叶修和周泽楷为他火拼好几次了,连出家人韩文清都着了他的道,今天小事情看他的眼神就很不对……你以为双鬼和他真那么清白?更别提他之前还是警方的人……”
张佳乐数着数着,好奇道:“大孙,你说……”
他神秘兮兮凑到孙哲平耳边:“喻文州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
喻文州学东西很快。
他脑子比旁人多拐几道弯,问题也比旁人多些,小时候他娘索克萨尔为他请老师,每一个都是只教了半年,就再也教不下去,一节课里有一半问题答不上来。
索克萨尔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生了个天才儿子,他日蓝雨后继有人;忧的是实在找不到招架得住这小家伙的老师,眼看小东西就要无人管教。最后索克萨尔只得把他送回娘家虚空,请自己的亲爹亲自教养。
喻文州在外祖父身边安安稳稳呆了几年,直到索克萨尔病重不治,魏琛把他接回蓝雨,从此成了他的老师,也是他的最后一位老师。
魏琛对他倾囊相授,绝不藏私,这种坦诚包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人性最基本的欲望。
他的第一次,属于魏琛。所有美妙的苦痛的奇异的体验的源头,也源于魏琛。
他仰起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露出最脆弱不设防的部位,是幼崽献祭的举动。他双手虚虚挂着魏琛的脖子,两条长腿盘在他腰间,承受着身上男人不停地冲撞。
情到浓时,魏琛在手边摸到一枚红宝石般的小番茄,连着手指一起塞进喻文州嘴里。鲜红的汁水从嘴角滑落,一路滴上魏琛雪白的衬衫。
待云收雨歇,喻文州沉默地替魏琛系上皮带,魏琛揉揉他的脑袋,顺顺他的发丝。他的头发一直没剪,已经长过锁骨了。
“少天要我给你带话,他很想你。”
“哦?”
喻文州抬头看他,似笑非笑地在他皮带上轻弹一记。
魏琛老脸一红,轻咳一声:“王杰希那小子贼精贼精的,少天怕他察觉,不敢和你联系。”
他要你放心,只管大胆去做,万事有他。
两人分享了一碗最简单不过的青菜鸡蛋面,魏琛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里。喻文州绕了条远路,沿着花园小径慢慢地往回走,夜色很好,他想和大自然多亲近,洗去满身的血腥气。
他很喜欢百花这处宅子,与世隔绝,悠远宁静,比他自小住过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要美。幸好,婚礼还有近一个月,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发掘这里的一草一木。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便好了不少,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沿山间溪流一路往下,尽头是一座茅草搭成的小凉亭,亭子底下有块空地,溪流汇聚成小股瀑布,冲刷出一汪碧绿池水,池边有块形状不规则的巨石,巨石边有个正在打坐的人。
喻文州趴在栏杆边看了许久,才出声招呼那人:“肖教授。”
肖时钦猛地起身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人托着腮笑盈盈看着自己,他眉目如画,气质温雅,眼底倒映一池春水,整个人在月光下散发着羊脂玉般润泽的光。肖时钦屏住呼吸,冷汗自额角滴落。
这人来了多久,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肖教授?”男人歪了歪头,又叫一声。
软软的咬字和订婚宴上某个瞬间重合,肖时钦瞬间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喻……喻先生。“
“肖教授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文州。”喻文州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喻先生‘了。”
“我也很久没有听到‘肖教授‘这个称呼了,”肖时钦说,“上一次有人叫我教授还是十年前,我带的博士生才会这么叫。”
喻文州笑起来:“别为难我,你的博士生,我怕是考不上的。”
瀑布水花飞溅,他身上渐渐泛起一层湿气,喻文州伸出舌头,舔了舔落在唇珠上的水滴。
“时钦,我想离你近一点,瀑布很美。”
肖时钦伸出手,喻文州闭了闭眼,一手撑着栏杆,微一用力,便翻了下去。
月神的精灵落入肖时钦怀里。
——————
请把百花想象成Rivendell!IMAX 2D修复版那种!
[all喻]无尽虚空
虚空。
万物起始之地,亦是万物终结之地。
江湖传言,曾窥见虚空的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早在踏入虚空的刹那身首异处,仅余一缕孤魂。
凡双鬼所到之处,皆为虚空。
此刻,叶修身处虚空。
这冰冷的人造机械孤独地漂浮在海上,空气仿佛凝结,一丝风也没有,连惯有的海腥味也突然失去了踪迹,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叶修踏上甲板,入目便是桅杆上高悬的鬼旗。
逢山鬼泣。
是李轩的手笔。
叶修沉声:“给我搜。”
他鲜少动怒,底下人被他的威压震慑,僵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陈果见他牙关紧咬,面色惨白,忙找了张椅子要他坐下,叶修摇头,却禁不住胸中气息翻涌,一缕鲜血缓缓从嘴角流流下。
陈果大惊:“是不是刚才伤到内脏了?”
叶修用手背去擦,唇角依稀还有着喻文州的体温,转瞬又消散在空中。
这一搜,搜出一船昏迷不醒的人,和一个在船头呼呼大睡的包荣兴。
叶修上前几步,蹲下身拍拍包荣兴的脸:“包子,醒醒。”
包荣兴缓缓睁开眼。
“文州呢?”
包荣兴看他一眼,呆呆傻笑起来。
“老大,我看见鬼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他不顾自己还躺在地上,已经手舞足蹈比划起来。在场的兴欣众人见他眼神迷离,双目放空,笑声带着一丝诡异,不禁背脊发凉。
竟是痴了。
叶修的指甲在掌心划出丝丝血痕。
“喻,文,州!”
虚空。
喻文州对虚空并不陌生。
八岁那年,母亲带着他从水路换陆路,由轮船转牛车,历经无数颠簸,终于来到传说中最神秘的虚空。
未来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虚空双鬼彼时不过是两个刚比桌子高一头的小屁孩,外面的花花世界对常年闭关修行的两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作为虚空百年来唯一的外来者,两人对喻文州的好奇更是达到顶点。
李轩活泼外向,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吴羽策虽然性子偏冷,也会支着下巴歪头听喻文州绘声绘色讲述来时路上的趣事。喻文州年纪虽小,走过的地方却多,总有讲不完的故事逗两人开心,三人无忧无虑过了几年神仙日子,直到某一天噩耗传来,魏琛上门领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出师后的虚空双鬼行踪飘忽不定,足迹遍布天下,念了警校又被困在兴欣的喻文州早已不能比了,只有乖乖听故事的份。
此刻,喻文州亦身处虚空。
他五感中三感被封,仅留下听觉和触觉,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一根羽毛轻轻从他的额头往下扫,扫过他的眉眼,鼻尖,唇角,扫过他的喉结,脖颈,乳珠,扫过肚脐和小腹,扫过他挺翘的前端,下垂的春袋,扫过腿间的滑腻,臀间的蜜穴,扫过嫩白的小腿,扫过圆润的脚趾。
“痒。”他低叫一声,被高高吊起的双手下意识挣了挣,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耳朵敏感地抖了抖,连带着身体内部都起了震颤。
羽毛在他左乳停下,喻文州深吸一口气,那只执着羽毛的手开始在乳尖上漫不经心地打圈,像是顽皮的孩子在恶作剧。轻柔的触感勾起隐隐的痒,从骨子里散发的痒,不知不觉间,喻文州已经挺身往那双手的方向迎去。
“阿轩,是不是你?”
声音开始变得湿漉,既是浑然天成的魅惑勾引,也是常年在精液滋润下形成的本能反应。他双手被缚,便伸了腿去黑暗中寻找另一具温暖的身躯。
羽毛依旧在他身上逡巡,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手的主人顺势抬起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沿大腿一路向上,往他的臀峰抚去。浑圆结实的臀瓣落入那人掌心,他掐了一把,似是对柔软的触感甚为满意,重重揉捏起来。
“唔!”喻文州闷哼一声,那人手劲极大,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阿策,你好凶。”李轩的声音在喻文州身后响起,他徉怪道,“文州那么白的屁股都被你捏红了。”
吴羽策住了手,似是在察看李轩所说是否属实,过了一会,只听“啪”的一声,他毫不留情地又往那泛红的臀瓣重重拍了一掌。
“这样颜色才好看。”他淡淡说。
“阿策的心好狠。”李轩控诉,他放下手中羽毛,捧起喻文州的脸吻掉他的眼泪,“文州别怕,我会对你很温柔很温柔的。”
喻文州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李轩宽阔炽热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他的性器已经完全勃起,硬邦邦顶着喻文州的臀缝,气势汹汹的样子和他许诺的温柔南辕北辙。吴羽策玩够了喻文州的翘臀,转到喻文州身前,开始揉捏他的春袋。
“阿策,你轻些。”喻文州无力道,“这里可不能开玩笑。”
李轩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悄无声息潜入喻文州穴口,是双鬼一贯的风格:“你后面好紧。”
“你不喜欢?”
“喜欢死了,恨不得死在你身上。”李轩在他耳垂上轻舔一口,“你比三年前还可口。”
三年前。
喻文州恍惚想起三年前那个意乱情迷的夜,与童年玩伴重逢的喜悦淹没在现实的猜忌与疑虑之中,三人步步为营,彼此试探,却意外在身体的融合中找回最初的信任。
“三年前初见你,我差点不敢认。”李轩边感叹,手指边快速在喻文州体内抽动,带出汨汨的液体,“谁能想得到,当年天真烂漫的小少爷长大了能这么勾人?你还披了身人模人样的警皮……我见你第一眼就想把你扒光了往床上扔。”
“我可是……一见面就认出你们了。”喻文州轻喘着,努力放松身体,适应着后穴遭受的侵犯。
“是认出了‘我们’,还是只认出了阿策?”李轩凭记忆找到喻文州的敏感点,手指立刻精准地往那一点上撞,果然逼出怀中人阵阵惊呼。
“先认出你,再认出他。”喻文州半闭着眼,微湿的睫毛一闪一闪,“阿策,”他软声央求正替自己上下套弄的吴羽策,“快些……再快些,我要到了。”
他越是泪光盈盈地放软姿态,越能激起别人心中肆虐的欲望,吴羽策停下手中动作,与李轩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图。
“用后面,”吴羽策俯下身,在喻文州充血通红的龟头上亲了一口,求而不得的空虚感更加逼得他要发疯,“我和阿轩一起来。”
喻文州闻言睁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李轩低声骂了句:“操,手指都要被你夹断了。”
他抽出手指,晶莹的体液从微张的蜜穴流出,向两人发出无声的邀请,李轩再也忍不住,挺身进入了喻文州。
巨物侵入的刺痛勾起三年前那个夜晚的回忆,喻文州下意识往前逃去,手上的锁链因为剧烈的挣扎又响起来,李轩紧紧扣着他的腰,开始大力地抽插,相连的部位一片泥泞。吴羽策伸手搂住喻文州的上半身,将他推回李轩怀里,两人一前一后紧紧抱着他,让他逃无可逃。
“三年前他同时吃下我们两个还很勉强,”李轩和吴羽策商量,“这次是不是要慢慢来?”
三人眼前有闪电划过,照亮了大床上纠缠着的三具赤裸身躯,风雨中传来暧昧不清的哭喊,被夹在中间的青年满脸泪水,在他的身下,两根粗大的性器不停进出着,发出最淫靡的撞击声。
“我觉得不用。”吴羽策的心向来更硬,“他不是适应得挺好?对着叶修都能睡得下去。”
“好吧。”李轩同意了,“听你的。”
再度被同时进入的滋味绝对不好受,喻文州瘫软在李轩怀里,高高扬起的脖颈全是细密的汗珠,吴羽策咬上他的喉结,和李轩一起托着他的大腿和臀部。
“这是惩罚,”吴羽策说,“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叶修。”
“不对,这是安慰。”李轩说,“你要记住,你始终是我们这边的人,和叶修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双鬼一个像冰,一个似火,来自鬼界的絮语环绕着他,撕扯着他,一路将他拖入十八层地底,拖入无边欲海。喻文州在这极度的快感和痛感中沉沉浮浮,不知不觉竟是痴了。
虚空。
邱非知道虚空的存在,却从未亲眼见过虚空。他问叶修,虚空究竟是一个地方,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一件物?叶修老神在在吐了口烟圈,说,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现在他知道了,虚空是叶修的仇人,是与叶修不死不休的对手。
黄少天口若悬河向邱非描绘了兴欣的惨况,三句里有两句在抒发幸灾乐祸的喜悦之情,王杰希难得见这张狗嘴吐出象牙,和善地为他泡了一壶茶,示意他接着说。
“总之呢,你跟着叶修是不会有前途的,还是趁早老实交代,坦白从宽争取减刑的好,你看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进去几年努力一把,四十岁前肯定也就出来了,对吧?”黄少天捧着茶杯唠唠叨叨,邱非揉揉耳朵,见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便转向王杰希。
“喻文州怎么样了?”
王杰希头也没抬:“换个有意义的问题。”
“虚空到底是什么?”
王杰希笑了。
“叶修没有告诉过你?”他一挑眉,双手抱胸往椅背一靠,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都说你是兴欣的小太子,看来这太子之位也不怎么稳嘛。”
黄少天敲敲桌子:“你不需要知道虚空是什么,只需要知道虚空做了什么。”
王杰希扑哧一声笑了:“虚空能在瞬间让兴欣所有的系统瘫痪,你说虚空是什么?”
“还炸了叶修三个军火库,四艘船。”黄少天忍不住补充。
“小太子,我给你一个提示,虚空就是虚空,你所见的一切,皆为虚空。”
王杰希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审讯桌盯着邱非的眼睛。
“与其让叶修落入虚空手里,不如把他交给我们,好歹还能保证他有个人样。”
邱非问:“你怎么知道叶修一定会败在虚空手里?他是叶神,是永远不败的神。”
王杰希怜悯地看着他。
小邱非,你不知道吗?当神被拉下神坛,他就不再是神了。命好的还能做人,命不好只能做鬼,要是遇上歹命的,人不人,鬼不鬼,神形俱灭,万事皆空。
你猜,叶修会是哪一种?
虚空。
海浪拍崖。
虚空本没有海,只有望之无垠的黄沙和尘土,戈壁沙漠人迹罕至,连路过的飞鸟都算奢侈。
喻文州赤着脚,双手抱膝,静静听着海的声音。
他生在海边,长在海边,一生的爱恨情仇都系于大海,未来想必也会葬身于海。
逐浪而去,无尽虚空。
吴羽策从远处走来,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与他并肩而坐。
“在想什么?”
“想我们小时候,小时候多好,什么都不懂,每天只会调皮捣蛋,犯了错也不过是从头再来。”喻文州浅浅笑着,“你记不记得?阿轩还给你编过辫子,要你扮成小姑娘陪他跳舞。”
“最后那条裙子可是穿在你身上的。”吴羽策提醒他。
“是吗?”喻文州直笑,“倒是我忘了。”
他们静静看了一会海。
“阿策。”喻文州突然叫他。
“你还想不想看我穿裙子?”
虚空。
孙哲平是第一次与虚空打交道,百花偏居西南,仗着易守难攻的地势成了一方霸主,也被这闭塞的天堑阻碍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谁提起百花,都要先竖起大拇指,再叹一声可惜。
百花的新主不这么想,孙哲平心高气傲,一心要为百花争得一席之地,他也确实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他和张佳乐的繁花血景组合趁嘉世示微、霸图退居东南亚之际加速扩张,俨然是西南版本的轮回。
“你要和孙哲平一起抢轮回的生意?”李轩不可思议地看着喻文州,像是头一天认识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昨天炸了兴欣三个军火库和四艘船,那里面有两艘船上载着霸图要的货,还有一个军火库里存着周泽楷付了定金的武器。”喻文州不急不缓道,“所以接下来叶修周泽楷和韩文清都不会给我们什么好脸色,一旦这三个人形成同盟,第一件事就是找虚空报仇,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可这和孙哲平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百花牵扯进来?”
“嘉世在江浙沿海的多年经营已毁,如今叶修的全副身家都在南边。”喻文州说,“百花盘踞西南百年,你说我为什么要找孙哲平?”
孙哲平站在百花最大的宴会厅前,迎接虚空送来的神秘大礼。
肌肤赛雪的黑发美人身穿一袭夺目红裙,宛如百花谷中最娇艳的山茶花,他缓步行至孙哲平面前,不意外地在对方眼里捕捉到一缕惊艳的目光。
“初次见面。”莹莹皓腕伸至孙哲平面前,主动握上他的掌心。
“蓝雨,喻文州。”
[王喻]神探杰希王
微草侦探社。
“王杰希,这个月再不开张,全社上下就要喝西北风了。”方士谦愁眉苦脸地把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都赖你,早说了开业当天要烧香放炮才能迎来财神爷,你偏不听!”
王杰希不慌不忙在角落练着普拉提:“你急什么,这是时运未到,等运气上门,想挡都挡不住。”
“那运气什么时候才能上门?马上就到发工资的时候了,账上分文未进,请问我要从哪里变出钱来?”方士谦气不打一处来。
“天机不可泄露。”王杰希一招脸颊敬畏式,把自己扭成一股麻花,在垫子上定住不动了。
王杰希,著名推理小说家,出过的书论版税能排进作家富豪榜,写过的剧论奖项能拿下年度戏剧奖,名利双收的小王老师兴许是在书房里破案子上了瘾,拉上最佳损友方士谦在市中心CBD租下一层黄金楼面,开了一家不甚起眼的侦探社。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原本计划边接案子边搜集素材,没想到开张一个月,侦探社门口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难道艺术家真的不适合经商吗?王杰希努力保持着造型,苦恼地想着。
“叮咚——案子上门啦,案子上门啦,案子上——门——啦!“特别迷信风水的特别调查员柳非特别挑选的铃声响了起来。
上过无数次当的方士谦头也不抬:“谁大早上的叫外卖?”
“那个……请问,这是微草侦探社吗?”大门被推开了,柔和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是,是是是!”方士谦瞬间跳了起来,“您这是遇上疑难案件了?”
他回头朝王杰希挤眉弄眼,催促他赶紧起来招待客户爸爸,可怜王杰希猝不及防,正手忙脚乱把自己从麻花的状态解开。
“你们这办公条件真好。”年轻人露出赞许的神色:“在这样的黄金地段还有这么大的办公空间,应该很专业。”
方士谦没好意思告诉对方他是一个月来头一个上门的客人,而是客客气气把人请到沙发前,殷勤地为他端茶倒水。
“这位先生,请问您遇上了什么问题?”王杰希冲进休息室换下宽松的运动服,胡乱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衬衫西服就往身上套,不一会儿,他已经把自己收拾成一幅都市精英模样。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你长得这么英俊,调查取证的时候是更加方便呢,还是更容易被人认出来?”
王杰希生平头一回被客户调戏,不好意思地拉拉领带,轻咳一声:“说笑了,您贵姓?”
“免贵姓喻,喻文州。”年轻人说。
王杰希伸出手:“幸会,我是微草侦探社的社长王杰希。”
他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客户,年轻人皮肤白净,眉清目秀,俊秀斯文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的唇角在暖光灯下水润润的,看着就诱人犯罪。
这可真是……弃文从商的意外福利。
“王社长,”喻文州把自己的手伸进王杰希手心,“你和我最喜欢的作家一个姓呢。”
“哦?是哪一位?”
“王不留行。”
听到自己的笔名和真名先后在喻文州嘴里说出来,王杰希心跳陡然加快:“是我的荣幸,”他不动声色说道,“他挺出名的,可惜从不出镜——你见过他?”
“我哪有这个福气。”喻文州笑道。
“我想委托王社长找一个人,”他直奔主题,“只要能找到,报酬任您开。”
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方士谦立刻拍胸脯:“喻先生你放心,找人是我们社长的强项,天底下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就算是死了都能给你翻出骨灰来!”
王杰希:“……方士谦你先去楼下公园冷静一下。”
喻文州抿了一口柠檬水:“倒也没那么瘆人。”
王杰希:“喻先生要找什么人?是和认识的人失去联系了,还是……”他看着喻文州的好皮相,曾经写过的无数桥段突然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还是有不认识的人骚扰你?”
喻文州笑了:“都不是。”
他赧然道:“我想找的人,是我的恋人。”
王杰希顿时失了声。
“情况有一点特殊,也有那么一点棘手。”喻文州缓缓道。
“我的恋人,只在梦里出现过。”
喻文州做这个梦很久了。
梦里,他和一个人谈天说地,携手同游,谈了一场甜蜜美满的恋爱。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心动,记得第一次约会时对方送自己的玫瑰花,记得对方唇角的笑意,掌心的温度,握住自己腰肢时的力度。
他也记得曾无数次在温暖的午后和恋人窝在沙发上看同一本小说,为了猜谁是真正的凶手争论不休,或是在风雨交加的夜里相拥在床头,看一部温馨复古的黑白电影,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开一瓶红酒,放一张慵懒优美的蓝调爵士,在窗外淅沥的雨声中相拥起舞。
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可是我看不到他的脸,”喻文州惋惜道,“王社长你做过梦吧?梦虽然能感知一切,可也会在最重要的地方设置障碍。”
方士谦已经听呆了:“所以你要找的人压根不存在,是你做梦梦到的?”
喻文州:“我相信他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还没找到他而已。”
方士谦悄悄对王杰希说:“他是不是该去找心理医生比较好?这也太扯了,老王,推了吧。”
王杰希轻咳一声:“喻先生,我有一个假设。”
喻文州做了个“请”的手势。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既然你坚持梦中的恋人是真实存在的人,可你又不知道她是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梦境是潜意识的延伸,你潜意识里爱上一个人,并且在梦中与她……谈起了恋爱,这个人必定是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她抱有特殊的感情。”
喻文州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王杰希上身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喻文州的眼睛,“如果我接下你的委托,你除了要把梦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全告诉我之外,你的现实生活也必须对我毫无保留,不止如此,你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小秘密也在我的侦查范围之内,只有全方位了解你,我才能找到你心有所属的那个人。你能接受吗?”
喻文州慢慢笑了。
“看来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的语气有几分轻松,“那么,王社长,合作愉快?”
方士谦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目瞪口呆。
“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
“半年前。”喻文州毫不犹豫地答道,“半年前我参加了一次聚会,会议当天第一次梦到他。”
“记那么清楚?”
“因为那天是情人节。”喻文州有几分羞涩,“我们相遇在会场外的咖啡厅,那天会场人很多,我比较喜欢安静,偷偷溜出来找了个角落坐着,结果他直接向我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还问我要了手机号码。”
王杰希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他咬着笔头想了想,问:“这是梦中的情景?那现实的情景呢?”
“现实里我真的在那个角落坐了很久,但自始自终都没有人来过。”喻文州有点失落。
看来他把现实和梦境分得很清楚,王杰希心想,需要担心的事少了一桩。
“那家咖啡厅在哪里?”
喻文州报出一个地址,王杰希发现居然是家网红店,自己也去过几次。
“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正值中午,网红咖啡厅人流涌动,他们等了许久才等到角落的桌子空出来,王杰希让喻文州点了和梦中一样的两杯招牌拿铁,打量着四周。
这家网红咖啡厅开在五星酒店内,楼上就是喻文州说的酒店会议室,确实有不少商务人士会在开会之余来这里谈事情。王杰希心想,喻文州也许是对某个工作伙伴动了感情,只不过他这人太迟钝,还未发现自己的心意。
一想到喻文州可能会在未来和一位不知名的女士坐在同样的座位上,喝着同款招牌拿铁,王杰希觉得画面有些刺眼。
“那次会议有很多熟人吗?”王杰希按下心头隐隐的不适感,问。
“有几个,不算多。”喻文州说,“我是从事文字工作的,认识的人也大多在网络上联系,那天会场我叫得出名字的大概只有三四个人吧。”
“对了,你具体是做什么的?”王杰希来了兴趣,“作家?”
喻文州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我是个编辑,专门负责悬疑推理向的。”
“难怪你喜欢王不留行。”王杰希笑了,原来是半个同行,“把你能叫得出名字的那几个人名单列给我。”
喻文州很快在手机里查给他看,王杰希一看,四个人全是略有名气的推理作家,属于光看年龄和外形就基本可以排除的范畴。
“看来不是这次会议引起的,”王杰希皱着眉,“这四个全是男性,没有女性啊。”
“那个。”喻文州小小声开口。
“怎么?”
喻文州低头拉了拉衣角,态度有几分小心,几份忐忑。
“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王杰希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喻文州咬了咬唇:“怪我事先没说清楚,如果你介意委托人的性向……”
“不是。”王杰希打断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怪我,是我想当然了。”
他神色如常道:“虽然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只看外表谈恋爱的人,但据我对他们的了解,这四个人的心灵美还没那么大魅力,所以我们暂时把这四个人放一放吧。”
喻文州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很了解这四个人?”
王杰希一顿,同为推理小说家,他在其他场合多多少少也和这四个人打过交道,但这话他不好对喻文州明说,只有糊弄过去:“我也是个推理迷,读过他们的书。”
“你也喜欢看推理小说?”喻文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是不是也喜欢王不留行?”
他谈起王不留行的兴奋和亲昵让王杰希微微脸红:“挺喜欢的,不过我最喜欢的推理作家其实是索克萨尔。”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喻文州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你最喜欢索克萨尔?最?”
他特意把“最”字咬得很重,王杰希挠挠头:“王不留行的文风中规中矩了一点,我更喜欢索克萨尔华丽诡谲的风格。”
索克萨尔,和王不留行齐名的推理小说界大拿,两人堪比推理界的金庸古龙,网上天天都有一众簇拥为谁更能坐稳推理一哥的名头打得头破血流。王杰希试探地问:“你……不会正好讨厌索克萨尔吧?”
喻文州意味深长地笑了:“怎么会,索克萨尔是我第二喜欢的推理作家。”
王杰希放下心来。
“巧了,王不留行也是我第二喜欢的推理作家。”他心情颇好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为了庆祝我们第一天约会,这顿我请。”
第二次约会的地点在水族馆。
王杰希提前半个小时入了场,他曾经写过一个发生在水族馆的谋杀案件,为此拜访过各地的水族馆,本市这间水族馆是他来得最多的地方,也是小说最终采用的原型。
他在长廊里和五颜六色的热带鱼们打了声招呼,看看约定时间快到了,才去门口接喻文州。
让他没想到的是,喻文州对水族馆的熟悉丝毫不亚于他。
“王不留行封神之作描写的就是水族馆,”喻文州兴致勃勃地说,“他在访谈里说过,这家水族馆是他灵感枯竭时常来的地方,所以我也经常会过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遇到他。”
岂止,他现在正陪着你看鲨鱼呢,王杰希心想。
“不过,你怎么也对水族馆这么熟悉?难不成……”喻文州凑上来,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气,王杰希呼吸一滞,就听喻文州说,“难不成,你也是因为王不留行那本小说才会对水族馆感兴趣?”
“不是,”王杰希否认,“我是因为索克萨尔。”
“索克萨尔早年接受过一家杂志社采访,说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水族馆看鱼。”王杰希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他好像非常喜欢鱼,接受采访时从来不露脸,出书的时候也用鱼做自己的头像。”
是他的错觉吗,喻文州脸有点红。
“说说你的梦吧,你第二次在梦里见他,就是在这家水族馆?”
“他要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就开始经常给我发信息,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语言,经常聊到深夜。”喻文州开始回忆,“那个周末他提前约我来水族馆,我们在这里逛了很久,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突然从天而降,他就在大厅里单膝跪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告白了。他说,他说……”喻文州脸又红了,“他说他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他这一生的灵魂伴侣。”
王杰希听得莫名不是滋味,但还是认认真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个性浪漫,行事大胆”。
“在现实中,你和其他人一起来过水族馆吗?”
“没有,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来的,一次也没有遇见过王不留行,更加没有遇见他。”喻文州有些低落。
“不过,我现在和你一起来过了。”他又有点开心。
逛完一圈,走到大厅的时候,王杰希心中一动,拉着喻文州问:“梦里他告白的地方就在这?”
“要再过去一点,”喻文州指指前方,“在那里。”
王杰希跟着走到梦中喻文州被告白的地点,他看了看四周,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又问:“就是这里?”
喻文州点点头。
王杰希当机立断,单膝跪了下来。
“天啊,快看那边有人求婚!”远处似乎传来小姑娘激动的低呼,王杰希没有理会,仰头看着喻文州:“就像我现在这样?”
喻文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知道了。”王杰希站起身来。
“走吧。”
经过一个月的排查,王杰希陷入了困境。
喻文州的社会关系很单纯,他日常交往的人虽不少,能算得上深交的也不多,王杰希按照关系远近一个个找过去,完全没有头绪。
不知道为什么,凭他对喻文州的了解,他直觉喻文州不会喜欢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他也想过喻文州会不会把感情投射在虚拟人物或者大众偶像上,可喻文州头脑冷静,逻辑清晰,最大的爱好就是读推理小说,总不见得爱上其中的男主角。
至于大众偶像,那就更不可能了,喻文州不追星只迷影,唯一喜欢的能称得上偶像的人就是王不留行……
不过一个月接触下来,他和喻文州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两人发现彼此的口味爱好都出奇相似,往往一聊就到聊到深夜,手机都发烫了还停不下来。
他们嫌电话说话不方便,改成约在喻文州家里见,美其名曰调查所须。要是晚了,王杰希就干脆在喻文州家里住下来,反正喻文州家里大,多他一个不是问题。
第二天早上起床,王杰希也会在餐桌上问喻文州有没有做梦,得到的答复却总是没有。
是的,这是他遇到的第二个难题:喻文州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原先做梦的频率虽不算高,一周总能有那么一两次,可这一个月下来,喻文州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的意中人。
王杰希百思不得其解,幸好喻文州也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你慢慢找,我相信你。”
方士谦最近忙得不行,说来也是喻文州带来的好运气,自从王杰希接下他的委托,侦探社的业务蒸蒸日上,如今已经爆单了。
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招猫逗狗、捉奸追债的鸡零狗碎,总是聊胜于无。
他敲敲王杰希的办公桌:“你还在忙喻文州那单委托?”
王杰希点头。
“你就该趁早给他找个心理医生,我看他这是被爱幻想症。”
王杰希撇撇嘴不理他,收拾东西上喻文州家报道。
他们在一点点重现喻文州的梦境,在现实中构建那场虚幻的恋爱。今天的剧情,是喻文州和他的梦中恋人在卧室里相拥起舞,随后……发生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
王杰希很紧张,他搂着喻文州的腰,在旖旎的香薰和音乐中踩了他不下十次,喻文州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笑得发抖:“杰希,我以为你运动神经很好,你不是瑜伽高手吗?”
王杰希捏捏他的手心,假装没听出他的调侃:“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搂着我的腰,我们渐渐移到床边,他带着我倒在床上……”
喻文州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喷在王杰希颈侧,王杰希跟随他的指示,温柔地带着他倒在床上。
“他压得我不能动弹,大腿紧贴着我的大腿,胸膛紧贴着我的胸膛,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下身起的反应……”
喻文州用食指点上他的嘴唇:“就像你现在这样。”
王杰希愣了一秒,急忙松开手从喻文州身上起来。
“对不起,我……”他低下头,满心慌乱。
喻文州坐起来,静静看着他。
“杰希,我去给你倒水。”喻文州起身离开房间,贴心地为他关上门。
王杰希无力地坐下,把脸埋进手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对喻文州的感情变了质。
想和他在一起,想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想紧紧地拥抱他,想……狠狠地侵犯他。
可喻文州是他的委托人,他还要帮他找到他的梦中恋人。
王杰希独自呆了很久,做了决定。
他要尽快找到喻文州的意中人,然后,堂堂正正地和他竞争。
毕竟,他才是在现实中陪喻文州谈了一场恋爱的那个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喻文州不知道去做什么了,还没有回来。
王杰希去找喻文州,厨房不见人影,反倒是书房的门半开着。
他轻轻推开门,喻文州不在。
王杰希刚想退出去,眼光却瞥见书桌上一本笔记本。
为了调查,王杰希查看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件物品,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见过这本本子,这本厚厚的牛皮本装帧精美,十分惹眼,不可能被他漏过。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翻开了封面。
“场景一,咖啡厅。”
“我带着他坐在角落,点了两杯这家店的招牌拿铁,他很敬业,问了我许多梦境中的问题,我只好临时编了一套说辞,他又问我现实中发生过什么,似乎是想确认我没有把现实和梦境弄混。”
“他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场景二,水族馆。”
“我告诉他梦中的他就是在这里向我告白的,他好像有点不开心,但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快离开的时候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居然在我想象的地点单膝跪下了……那一瞬间我心跳都快停止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那样我就能立刻吻上他的唇,告诉他,他就是我爱的人。”
“场景三,电影院。”
“场景四,书房。”
“……”
“一个月过去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在慢慢变深,每当我向他描述梦境的时候,他都会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醋意,而当我告诉他再也没有做过梦的时候,他又会止不住地开心。”
“他真可爱,有他在身边,我哪里还需要做什么梦呢?他就是我全部的梦想啊。”
王杰希颤抖着翻完了整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上面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索克萨尔的亲笔签名。
“你都知道啦。”
王杰希回头,喻文州静静靠在门边,不知看了他多久。
“如你所见,没有什么梦境,也没有什么恋人。”喻文州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就是为了见你。”
“我本以为能在半年前那场会议上见到你的,但是你没去。”
王杰希恍惚想起来,那次会议他确实收到了邀请,但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拒绝了,他不知道索克萨尔也会出席。
“后来相熟的编辑告诉我,你在市中心开了一家侦探社,我就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了……”
喻文州越说越小声:“对不起,我骗了你。”
王杰希消化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原谅你了。”他的额头抵着喻文州的额头,“谁让我是你的恋人呢。”
微草侦探社。
自从有小道消息说这家侦探社的幕后老板是王不留行和索克萨尔两尊大神后,侦探社就成了网红景点,每天有无数推理迷前来打卡。方士谦灵机一动,盘下侦探社二楼一间店面,开了家推理主题咖啡厅,供粉丝休息打卡。
咖啡厅一角有个专属包厢,两位老板有空的时候会在这里坐坐,重温第一次约会的甜蜜场景。
“说起来,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是索克萨尔,而要费尽心机编出一套故事骗我?”
从梦中恋人升级到现实男友的王杰希懒洋洋躺在喻文州大腿上,心不在焉地玩着他的手指。
“当然是因为——想看看王不留行什么时候才能破解索克萨尔设下的谜题呀。”喻文州笑眯眯地说。
“杰希,我也是有胜负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