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喻]疑心暗鬼
邱非被人跟踪了。 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是旧城区闹市,太阳以堪称毒辣的程度辐射大地,小商贩们纷纷收摊,往常走街串巷收破烂的大爷也寻了块地,自顾自打着盹,街上人迹罕见,仅有的几名欧美游客金发碧眼,与皮肤黝黑的当地人天差地别,很好辨认。 邱非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留了个心眼,闪身躲到巷子边墙角的缝隙里。他生得瘦,旧城斑驳的青砖墙正好遮住他的身形,他屏住呼吸等在暗处,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人。 他又耐心等了五分钟,确认真的没有人后,才回到炎热的大街上。 这是东南亚小国的边境小城,根据兴欣截获的情报,三日后霸图在此地将有一笔大交易,交易内容正是兴欣目前最感兴趣的领域——军火。 当然,这份情报也可能是霸图放出的烟幕弹,交易地点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在首都,甚至可能在任何地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叶修亲自镇守首都,邱非则被派来这座城市,将功补过。 补他亲手将喻文州带进霸图大楼,送到韩文清身下之过。 叶修事后虽然没有苛责他,邱非自己就过不去这道坎。 他隐隐知道,他不能接受喻文州躺在任何人身下,对任何人露出那道他曾得以窥见的,品味过无数次的魅惑笑容,包括叶修。 所以他近乎自虐地自我放逐,惩罚自己不可见人的异心,以行动向叶修忏悔。 三点整,邱非向城中码头走去。
“注意,他过来了,九点钟方向。 王杰希的声音从无线电流里传来,海风伴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在耳机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音色是警队一大杀器,如大提琴般低沉柔和的声线让人听着莫名安心,在安慰被害者家属时格外奏效。 黄少天半眯着眼睛,手指悄无声息地扣上扳机,他对王杰希的声音无感,但他记得喻文州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赞过这个声音。 一个戴草帽穿白背心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瞄准镜内,他瘦高个子,皮肤黑得发亮,嘴里叼着一根麦秆,左手拎着一袋芒果,像这座城市所有游手好闲的待业青年一样,懒懒散散地往码头走来。 “小子装得挺像,”黄少天仔细看一眼,“这是往身上涂了多少墨?这么黑。” 王杰希在那头轻笑一声,黄少天像被烫到一般,微微动了动耳朵。 杰希的声音很有特色,只要他笑一笑,我就能认出来。 黄少天不满意地往他身体里撞了一记:“喻文州你胆子很大嘛?在正牌男友的床上提其他追求者的名字?我的声音呢?认不认得出来?” 喻文州轻喘着抚上他的眉眼,脸上透着情欲浸染下的嫣红:“你那么吵,我想认不出都难……” 回忆淹没在暧昧的喘息和撞击声中,黄少天看着镜头里越走越近的青年,说出的话是与情人呢喃完全不同的冷酷:“老王,你知不知道,文州的消息就是从这小子身上递出来的?” 王杰希沉默了几秒,淡淡说了声:“是吗。” “那你说,”他的声音飘散在电流中,“我们该怎样回报他呢?”
下午五点,烈日渐渐隐入云层,灰色的云朵不慌不忙飘过来,准备交接对天空的掌控权。叶修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温柔地替他拨开额前碎发。 “醒了?” 叶修拉着这只手,顺势把人带进怀里,喻文州神色间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迷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想来是刚洗过脸。 “真香。“叶修低头在他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邱非那边有消息没?”喻文州揉揉眼睛,问。 “还没。”叶修说,他看似平静,喻文州却能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心烦。 “小邱这孩子办事稳重,不必担心。”他主动去勾叶修的脖子,叶修托着他的屁股,一把将他抱到桌子上。 “来一口?”喻文州就势举起桌上的酒瓶。 烈酒和吻一起侵入口腔,伴随着浓厚的麝香气息,叶修的味道霸道地占据了他的里里外外,他陷入一个名为叶修的巨大的茧中,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出。叶修强硬地箍着他的下巴,喻文州无力地张着嘴,只能任凭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叶神,霸图的船出现了。” 罗辑精准的数据分析为他们算出交易的最佳地点,天际线那头悄无声息出现一艘货船,船头暗红色的霸图纹章即低调又嚣张。 暗色虽不显眼,但胆敢把霸图纹章堂而皇之刻在船上开出海,韩文清的底气可见一斑。 “准备动手。”叶修迅速松开喻文州,“你在船上呆着,就让……”他下意识要喊邱非,却想起邱非此刻正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城里,他环视一圈,眼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包子,”他有几分犹豫,但很快便下定决心,“你过来。” “老大,你叫我?”包荣兴乐呵呵跑过来。 他是兴欣的一朵奇葩,也是兴欣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武器,对手永远无法猜透包荣兴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同样地,自家人也对他神鬼莫测的路数颇为头疼,对付长有一副七窍玲珑心的喻文州,正需要包荣兴这样的人才。 “你来陪着文州。”叶修吩咐他,“保证他的安全,另外,无论他说什么都别信。” “知道啦,老大!这个简单!”包荣兴开开心心地说。 喻文州忍不住夸他:“你真可爱。” 包荣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想说谢谢,脸蛋又垮了下来。 “老大说不能相信你,“他可怜兮兮道,“要不,你反着再夸一遍?“ 喻文州重新夸他:“你真讨厌。” “谢谢!“包荣兴兴高采烈。 叶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挑错了人,但时间容不得他多想,安文逸已经来催他了:“叶神,他们开始交货了。” “等我回来。”叶修在喻文州唇上重重碾了一下,抄起冲锋枪下了船。 快艇在乌云遮蔽下向远方驶去,逐渐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船上留下的人不多,只有提供技术支持的后援和必要的保卫人员。 喻文州无事一身轻,他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温水池里的美人鱼,只需安心等待主人归来,给他无上的宠幸。他托腮看着包荣兴,眼神里有一丝玩味,一丝好奇。 “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包荣兴抖了抖,“我感觉像没穿衣服一样,都被你看光了。” 喻文州脸上泛起笑意:“你很崇拜叶修?” 包荣兴理所当然道:“是啊,世界上难道有人不崇拜老大的吗?” “你跟着他多久了?” “不算太久,也就一年吧,老大说他要组个队叫兴欣,问我来不来,我说当然要来,老大在哪我到哪,所以就来了啊。” “叶修对你很好?“ “老大对大家都很好啊。”包荣兴又摸摸头,他蹲下来抬头看着喻文州,“不过呢,你是我见过的老大最宝贝的人,他对谁都没对你好。” 喻文州失笑:“不会吧?你不是才跟了他一年?” “相信我的直觉,我直觉很准的。”包荣兴认真地说,“老大是真的喜欢你,别人要是像你这样三番两次出卖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可老大连你的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一下。” 喻文州的笑意渐渐淡去:“可能吧,”他低声说,“也许他现在是对我挺好的。” 包荣兴好奇道:“难道他以前对你不好?” 喻文州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天色转阴,黑夜降临,湛蓝的海幽深不可见底,汹涌的浪拍打船舷,要把人生生吞没。 叶修和邱非都没有音讯,远方的船只早已不见踪影,船舱内技术人员紧张地工作着,试图破解所有密码。 “包子,”喻文州轻声问,“你猜海底有什么?” “有鱼?”包荣兴摸不着头脑,“我钓到过,烤一烤很好吃的。” “不对。” 喻文州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温润的光。 “这片海里,有鬼。”
有鬼。 这是邱非倒下前第一个念头。 枪法很准,直接命中他的大腿,他艰难地拖着伤腿匍匐进一间茅草屋后,飞快地在心中狙击手可能埋伏的位置。但对方很狡猾,一击命中后见他躲了起来,便又偃旗息鼓,不再乘胜追击。 这是个有耐心有头脑的老手,邱非迅速在心里勾勒出狙击手的速写,他冷静,冷酷,属于最难对付的类型。 邱非敲了敲耳中的通讯设备,信号依旧受到干扰,他联系不上兴欣的人,那么是否可以合理怀疑,兴欣提前安排的埋伏已经失效? 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邱非按着腿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失神地想,情报可能有误,交易地点也许不在这里,但他本就做了两手准备,不该暴露得如此之快。 是情报的源头被污染了吗?他一点一点地回想,他做得很小心,所有接触都在罗辑新开发的技术下进行,全程加密保证安全—— 电光火石间,一个词在思绪中一闪而过。 ——新技术。 ——有鬼。 下一秒,枪声响起,他凭着求生的本能偏头一避,子弹堪堪打在方才他脑袋所在的位置。 邱非陡然变色。 这样的枪法,这样的风格,他只听说过一个人。 ——黄少天。 喻文州的男朋友。 枪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没有冲着他来,而是打在离他十公分的墙壁上。 邱非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黄少,是我输了。”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屋后走出来,鲜血在他身后流成一条小溪。 青年人脸色青灰,嘴唇由于失血过多显得苍白:“你最好动作快点,不然只怕我撑不到跟你回警局。” 四周一片寂静,青年孤伶伶站在阳光下,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几分钟后,脚步声逐渐响起,很快,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特警从四面八方涌出,将邱非团团围住。 “邱少,”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带着孩子气的天真。 “听说你对我家文州颇为照顾,送你的这份回礼,你可还满意?”
“有鬼?“包荣兴呆呆重复。 “你知道江湖上最出名的鬼叫什么名字吗?” 包荣兴摇头:“江湖上有鬼?老大怎么没和我说过?” 喻文州笑了:“你记住,江湖上有两只鬼,一只叫逢山鬼泣,一只叫鬼刻,大家也叫他们虚空双鬼。” “没听说过。”包荣兴问,“他们很出名吗?” “也不算特别出名,对知道的人来说,双鬼之名如雷贯耳,对不知道的人来说,就仅仅是两个名字而已。” “为什么要叫虚空双鬼?” 脚步声从甲板下传来,一个身穿兴欣制服的高大男人缓步上前,他的脸隐没在一张鬼面之下,与他的人一样,简直要化在这夜色里。 “你是谁?你不是兴欣的人吧,怎么混上来的?”包荣兴跳起来,“罗辑不是给每个人都做了生物识别吗?” “虚空,是无处不在的幽灵。”男人脚步不停,径直向他们走来,“被虚空侵入的系统,会丧失所有自我保护机制,无条件向虚空开放所有数据权限。” 包荣兴举起枪:“也就是说,虚空只能攻击系统,不能攻击人?来来来,试试你包爷爷的枪法!” 男人停下了。 “你是虚空哪一只鬼?”包荣兴问。 “你也不算太蠢。”男人歪着头,似乎在评估包荣兴的战斗力,“在下逢山鬼泣,李轩。” “你是来抢我大嫂的吗?“包荣兴紧张地盯着他。 李轩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没听错吧,喻文州?”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叫你大嫂?” 喻文州有几分尴尬:“小孩子说胡话,你还当真了。” 李轩还是止不住笑:“你说要是叶修知道你父母……” “李轩。”喻文州叫了一声。 “好好好,先解决他,再嘲笑你。”李轩揉揉眼睛,“留不留活口?” 包荣兴猛地回头看向喻文州,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垂眸道:“留吧。” 李轩打了个响指:“事不宜迟,趁那边还在混战,我们先走。” 包荣兴往叶修去的方向望去,天边不知何时烧起熊熊烈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老大怎么了?”他失声道。 “不过是发生了和这条船上一样的事情而已,”李轩漫不经心道,“你没发现这条船现在格外安静吗?” 包荣兴竖起耳朵,果然,船上安静到可疑,敲击键盘的声音、人群小声说话的声音、警卫巡逻的声音……居然不知不觉间统统消失了,他们宛若身在一条幽灵船上,在大海中独自飘荡。 “你做了什么?“包荣兴问,“你给大家下泻药了?” 李轩一顿,无瑕可击的鬼面几乎要出现裂痕:“文州,叶修从哪里弄来这么个活宝?” 喻文州叹息:“包子,你还没明白吗?这就是虚空。” 他轻声说:“欢迎来到虚空。”
兴欣的船只泊在海面上,远方火势未消,警笛声由远及近,正往这边驶来。 “就这么放过兴欣还挺可惜的。”李轩取下鬼面,露出柔软鲜活的嘴唇,人的嘴唇,这双唇如今正在喻文州的脖颈上流连,咬出一块块嫣红的印记。 “你要是端了方才那一船人,叶修能和你拼命。”喻文州仰着头,李轩的手已经伸向他的裤腰,直奔臀间隐秘的缝隙而去,他发出几声难耐的喘息,不安地在他手上扭了扭。 “叶修目前的实力仅是冰山一角,犯不着和他硬碰硬。” “所以你让韩文清去对付他,好把自己摘出来?”李轩轻笑,呼吸喷在喻文州的颈侧,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抖。 “你好像比以前更加敏感了。”李轩说,“是不是叶修的功劳?” 喻文州红着眼瞪他,没有预计中的威慑力,反而是赤裸裸的勾引。 “你这里好湿,好软。”李轩的手指在他穴内来回搅动,十分满意手下的触感,快艇另一端,一个白衣人沉默地站着,静静注视着两人的动作。 “阿策,你也来试试,”李轩招呼他,像发现了心爱的玩具要与好友分享,“我有预感,这次他可以轻松吃下我们两个了。”